诗(幷序) 三十六

唐 · 王梵志

译文

兴生市郭儿,从头市内坐。

经营谋生的城里商贩,挨个在集市中摆摊坐守。

例有百余千,火下三五个。

通常资产多达百余千钱,可遭了火灾之后只剩三五人幸存。

行行皆有铺,铺里有杂(一作「新」)货。

各行各业都有店铺,铺子里摆满了各种杂货。

山鄣买物来,巧语能相和。

从偏远山区贩运货物而来,又能花言巧语迎合顾客。

眼勾稳物着,不肯遣放过。

眼睛紧盯着值钱的货物不放,绝不肯让任何一笔生意溜走。

意尽端坐取,得利过一倍(此字失韵)。

挖空心思坐在那里坐地取利,赚取的利润超过一倍。

赏析

题解

此诗选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三十六首,描绘了市井商贩的生活百态。诗中以冷峻的笔触刻画了商人逐利的嘴脸:巧言令色、以次充好、强买强卖、囤积居奇。王梵志出身民间,对市井生活观察入微,本诗堪称唐代商业社会的缩影,反映了商品经济初步发展时商人阶层的贪婪本色。全诗语言直白如话,却字字如刀,剥开了商人"和气生财"表象下的牟利本质。

逐句解读

「兴生市郭儿,从头市内坐。」——做生意的城里商贩,挨个在集市里摆摊设位。

"兴生"意为经营谋生,"市郭儿"指城中商贩。

「例有百余千,火下三五个。」——一般人家资产动辄百余千钱,可真正被火烧(遭遇灾祸)后只剩三五个人能保全。此句揭示了财富的脆弱,也暗示商人的贪得无厌终将遭受损失。

「行行皆有铺,铺里有杂(一作「新」)货。」——各行各业都有店铺,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描写市集的繁华景象。

「山鄣买物来,巧语能相和。」——从偏远山区进货而来,又善于花言巧语迎合顾客。

"山鄣"指偏远地区,"巧语"点明商贩善于推销的本领。

「眼勾稳物着,不肯遣放过。」——眼睛紧盯着值钱的货物,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笔交易。

"眼勾"形容目光贪婪,"稳物"指稳赚不赔的货物。

「意尽端坐取,得利过一倍(此字失韵)。」——挖空心思坐地取利,赚取的利润超过一倍。

"意尽"指用尽心思,揭露商人以低价进、高价出的牟利手段。

艺术手法

一是"由面到点"的叙事结构。诗人先写市集全景("行行皆有铺"),再聚焦于商贩个体的经营行为("巧语""眼勾""端坐取"),镜头从远景推向特写,使讽刺层层深入。

二是动作描写的精准性。

"眼勾"一词极为传神,将商人紧盯货物的贪婪目光刻画入木三分;

"端坐取"则以静态动作暗示被动获利的不劳而获之态,比直接谴责更有力。

三是白描手法。全诗不加任何评论性语言,只是冷静地记录商人的言行,让读者自行判断,含蓄的讽刺远胜直白的斥责。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幅生动的唐代市井商业图卷,王梵志以平民诗人的敏锐观察力,将商贩逐利的本质揭示得淋漓尽致。诗中"巧语能相和""眼勾稳物着"等句,至今读来仍有强烈的现实感。全诗没有一句道德说教,却通过对商人行为的忠实记录达到了深刻的讽刺效果,体现了白话诗"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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