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七十五
唐 · 王梵志
译文
兀兀身死后,冥冥不自知。
呆滞无知地死去之后,进入冥冥幽暗之中对自己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为人何必乐,为鬼何必悲。
做人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做鬼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
竞地徒张眼,诤官慢竖眉。
争抢地盘不过是白白瞪大眼睛,争夺官职不过是徒然竖起眉毛。
窟里长展脚,将知我是谁。
躺在坟墓里伸直了双脚,到时候谁知道"我"曾经是谁呢。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七十五首,以死后世界的冷寂景象来消解生前的功名利禄之争。诗人描述了人死后的无知无觉状态——"冥冥不自知",进而追问:做人何必执着于快乐,做鬼又何必悲伤?世间的争地盘、争官职不过是徒然张眼竖眉而已。最终以"窟里长展脚,将知我是谁"的疑问收束,表达了一种彻底的虚无感和对自我身份的消解。这首诗在王梵志的作品中哲学意味最为浓厚,触及了存在与虚无、自我与他者等深层问题。
逐句解读
「兀兀身死后,冥冥不自知。」"兀兀"形容呆滞无知的状态,"冥冥"形容昏暗不明的阴间世界。人死后身体变得僵硬呆滞,灵魂进入冥冥幽暗之中,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知。这两句确立了全诗的基调——死亡意味着一切意识的消失。
「为人何必乐,为鬼何必悲。」这两句是对生死态度的根本性反思。做人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做鬼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在诗人看来,生与死都不过是一种状态,既不值得特别欢欣,也不值得特别哀伤。这种超越悲喜的态度,是对世俗生死观的彻底颠覆。
「竞地徒张眼,诤官慢竖眉。」"竞地"指争夺地盘,"诤官"指争辩官职。
"徒张眼"意为白白瞪大眼睛,"慢竖眉"意为徒然竖起眉毛。这两句讽刺世人生前争权夺利的丑态:争夺土地不过是白白瞪眼,争辩官职不过是空竖眉毛。在死亡面前,一切争夺都毫无意义。
「窟里长展脚,将知我是谁?」"窟"指坟墓,"长展脚"指在墓穴中伸直双脚躺卧。人死后躺在坟墓里,一切身份地位都不复存在,谁知道"我"曾经是谁呢?"将知我是谁"是一个带有反诘意味的疑问——死后连"我是谁"都成了无意义的问题,生前的一切身份认同都将烟消云散。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描述—反思—讽刺—追问"的四步结构,层次分明,逻辑递进。在修辞上,"为人"与"为鬼"的对偶消解了生死的二元对立,"竞地"与"诤官"的对偶概括了世间的争夺。末句"将知我是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用一个看似简单的疑问句,实际上触及了哲学中最深层的"自我"问题——当一切外在的身份标识(地位、官职、名号)都消失后,"我"还存在吗?这种对自我本质的追问,在唐代诗歌中极为罕见。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梵志最具哲学深度的作品之一。从死后无知无觉的状态出发,诗人逐步消解了人生的悲喜、世间的争夺、乃至自我的身份认同。
"将知我是谁"这一追问,不仅是对死后虚无的感叹,更是对"自我"本身之虚妄性的深刻质疑。在佛教"无我"的观念框架下,王梵志以最朴素的语言提出了最深刻的哲学问题。这首诗的冷峻和超然,超越了简单的宗教劝诫,达到了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形而上思考。在唐代诗歌史上,如此直接地追问"我是谁"的作品,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