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七十七
唐 · 王梵志
译文
饶你王侯职,饶君将相官。
纵使你有王侯的高贵地位,纵使你有将相的显赫官衔。
蛾眉珠玉珮,宝马金银鞍。
身边有美貌的女子和珍贵的珠玉佩饰,出行有配有金银马鞍的骏马。
锦绮嫌不着,猪羊死不飡。
华丽的丝绸锦缎都嫌弃不肯穿了,死后连猪羊祭品都无法享用。
口中乞朴断,眷属不相看。
口中的气息一旦断绝,就连亲属眷属也不再来探望你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七十七首,以王侯将相的荣华富贵为对象,揭示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残酷真相。诗人先铺陈了权贵阶层的极度奢华——高官厚禄、蛾眉美人、宝马金鞍、锦绮华服,然后指出这些人在死后连猪羊都不如:活着时嫌弃锦绮不肯穿,死后猪羊摆在那里都不吃。最终的结局是口中气息断绝,连最亲近的眷属都不再来看望一眼。这首诗是王梵志对世俗荣华的最尖锐否定,也是他"以死观生"思想的集中体现。
逐句解读
「饶你王侯职,饶君将相官。」"饶"是任凭、纵使的意思。两个"饶"字连用,气势逼人:纵使你有王侯的高位,纵使你有将相的官衔。这两句以假设的语气,将诗歌的对象设定为世间最尊贵的人物。
「蛾眉珠玉珮,宝马金银鞍。」"蛾眉"指美貌的女子,"珠玉珮"是珍贵的玉饰,"宝马金银鞍"指配有金银马鞍的骏马。这两句以四组意象——美人、珠玉、宝马、金鞍——构成了一幅极尽奢华的生活图景,是权贵阶层物质享受的典型写照。
「锦绮嫌不着,猪羊死不飡。」"锦绮"指华丽的丝绸,"嫌不着"意为嫌弃不肯穿;
"猪羊死不飡"意为死后连猪羊的祭品都不肯享用。这两句构成一种奇特的转折:生前如此奢华,死后却连最基本的供奉都无法接受。"飡"同"餐",此处暗含讽刺——活着时华衣美食,死后却什么都吃不了了。
「口中乞朴断,眷属不相看。」"乞朴断"据校勘当作"新断"或"扑断",意为气息断绝。
"眷属不相看"指家人亲属不再来看望。最后的画面令人心寒:口中气息断绝之后,曾经围绕在身边的眷属们便不再来看望了。荣华富贵、美人宝马,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假设—铺陈—转折—收束"的递进结构。首联以两个"饶"字领起假设,颔联以密集的奢华意象做铺陈,颈联突然转向死亡的冷峻现实,尾联以最凄凉的画面收束。在修辞上,"锦绮嫌不着"与"猪羊死不飡"的对仗极其精妙——生前的奢华与死后的无能形成强烈反差。
"眷属不相看"是全诗最具讽刺力的一句:权贵生前身边簇拥着无数的眷属和追随者,死后却无人再来探望,人情冷暖在死亡面前暴露无遗。全诗没有一句直接说教,纯粹通过对比来完成批判。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梵志讽刺权贵阶层的代表作,其批判力度在唐代诗歌中极为罕见。从"蛾眉珠玉"到"眷属不相看",诗人用短短八句诗完成了一个从极致奢华到极致凄凉的戏剧性反转。诗歌的震撼力来自于两个极端之间的巨大落差:生前拥有的一切——地位、美人、骏马、华服——在死亡的瞬间全部归零。
"眷属不相看"一句尤为深刻,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人际关系真相:围绕在权贵身边的人,很多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一旦权势不再,人走茶凉。这种对人性和世态的冷峻洞察,使王梵志的诗歌超越了简单的宗教劝诫,成为对人类社会本质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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