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九十五

唐 · 王梵志

译文

天子与你官,俸禄生地授。

天子赐给你官职,俸禄本应由朝廷按照法度授予。

饮响不知足,贪婪得动手。

吃喝享受却永不知满足,贪婪到竟然亲自动手搜刮钱财。

每怀劫贼心,恒张饿狼口。

心中时刻怀着盗贼般的贪念,永远像饿狼一样张着大口觊觎不止。

枷锁忽然至,饭盖遭毒手。

谁知枷锁忽然降临到头上,连饭碗都被打翻,遭到毒手惩处。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九十五首,是王梵志讽刺贪官污吏的代表作之一。王梵志是唐代白话诗的开创者,其诗以通俗直白、嬉笑怒骂著称。本诗以一个贪官的典型形象为描写对象,从其受命为官、贪得无厌到最终身陷囹圄的全过程,展现了作者对官场腐败的深刻揭露。诗题中的"幷序"表明这些诗原有序言,整体风格属于白话说理诗,语言接近口语,却有着鲜明的讽刺力量。诗中"饮响"即"饮飨",指吃喝享受,项楚校改为"飨"是正确的;

"饭盖"意为饭菜上盖的东西,此处暗指牢狱之食。

逐句解读

「天子与你官,俸禄生地授」——天子赐予你官职,俸禄本应由朝廷按照规定的份额授予。

"生地授"有校勘作"坐地授"(项楚校),意为理所当然地授受;也有校作"由他"的。这两句交代了官员权力的来源,暗示俸禄是朝廷正式授予的,理应知足。

「饮响不知足,贪婪得动手」——"饮响"即"饮飨",吃喝享受。饮飨无度却仍不知满足,贪婪之心驱使下竟然亲自动手搜刮民脂民膏。

"得动手"三字极为生动,刻画出贪官见到财物便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的丑态。

「每怀劫贼心,恒张饿狼口」——每时每刻心中都怀着劫匪般的贪念,永远像饿狼一样张着血盆大口。

"劫贼心"将贪官与盗贼等同,"饿狼口"的比喻形象而辛辣,揭示了贪官欲壑难填的本质。这两句从心理和外在表现两方面刻画了贪官的形象。

「枷锁忽然至,饭盖遭毒手」——"枷锁"忽然降临,暗示贪官东窗事发、被缉拿归案。

"饭盖遭毒手"意为连饭碗也被打翻,最终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忽然"二字点明贪官的覆灭来得猝不及防,令人措手不及。全诗以此作结,警示意味浓厚。

艺术手法

本诗运用了层递式的结构手法。前四句铺写贪官的贪婪行径,从"不知足"到"得动手",从"劫贼心"到"饿狼口",程度层层加深,将贪欲膨胀的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忽然"引入命运的急转直下,前后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

"饿狼口"的动物比喻将贪官非人化,配合"劫贼心"的直斥,构成了以物喻人的讽刺手法。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字字如刀,体现了王梵志白话诗"似谑似骂"的独特风格。

"得动手"三字尤其传神,将抽象的贪欲转化为具体的动作,具有强烈的画面感。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梵志白话讽谕诗的典型作品。诗人以通俗直白的语言,刻画了一个从贪婪搜刮到身陷囹圄的贪官形象,寄寓了深刻的社会批判。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含蓄的意象,而是用最接近口语的表达直击人心,这正是王梵志诗的独特价值所在。诗中"每怀劫贼心,恒张饿狼口"一联已成为讽刺贪官的名句,流传甚广。王梵志的这类白话诗在唐诗中独树一帜,开创了以民间口语入诗的传统,对后世白话诗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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