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二十七

唐 · 王梵志

译文

得钱自吃用,留着柜里重。

赚了钱就自己吃喝享受,余下的钱锁在柜子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一日厥摩师,空得纸钱送。

有朝一日死了,也不过空空地得到一些纸钱烧化送葬罢了。

死入恶道中,量(张改作「良」)由罪根重。

死后堕入恶道之中受苦,实在是由于罪孽的根源太深重了。

埋向黄泉下,妻嫁别人用。

埋入黄泉之下,妻子改嫁给别人去享用了。

智者好思量,为(一作「乃」)他受枷棒。

聪明人好好想一想吧,辛辛苦苦攒钱不过是替别人受苦受罪罢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二十七首,以犀利的笔触讽刺那些贪财敛富之人的愚蠢。诗中描写一个人生前积攒钱财,只给自己享用,死后不过得到一些纸钱送葬。由于生前罪孽深重,死后堕入恶道,埋入黄泉之下,而妻子则改嫁他人,享用了他积攒的财产。诗人以"智者好思量,为他受枷棒"作结,警示世人:为他人积攒财富,自己却因贪婪而受到惩罚,何等愚蠢。

逐句解读

「得钱自吃用,留着柜里重。」赚了钱就自己吃用享受,余钱锁在柜子里看得比什么都重。"重"字极写其对钱财的看重珍视,暗示吝啬守财的心理。

「一日厥摩师,空得纸钱送。」有朝一日死了,不过空空地得到一些纸钱送葬而已。

"厥摩师"指死亡,纸钱是丧葬时烧化的冥币。生前积攒的真金白银带不走,死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堆纸钱。

「死入恶道中,量(张改作「良」)由罪根重。」死后堕入恶道之中,实在是因为罪孽深重。

"恶道"是佛教六道轮回中的三恶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罪根重"指贪婪等罪行的根源深厚。

「埋向黄泉下,妻嫁别人用。」埋入黄泉之下,妻子改嫁给了别人享用。这是最具讽刺意味的一句:生前辛苦积攒的钱财和妻子,死后都归了别人。

「智者好思量,为(一作「乃」)他受枷棒。」聪明人好好想一想吧,辛辛苦苦积攒钱财不过是替别人受苦受罪。

"为他"指替别人,"枷棒"比喻因贪婪而遭受的惩罚。全诗以此警句收束,发人深省。

艺术手法

本诗以因果报应为主线,采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生前"留着柜里重"与死后"空得纸钱送"形成财富的对比:珍视的真钱与无用的纸钱。

"得钱自吃用"的贪得无厌与"妻嫁别人用"的竹篮打水形成行为的对比:自用与他用。诗歌结构紧凑,从生到死、从贪婪到报应、从积攒到失去,环环相扣。

"妻嫁别人用"一句尤为精彩,以极其平实的语言道出最残酷的事实,无需任何修饰便具有强烈的讽刺力量。末句"为他受枷棒"以反问式的感叹收束,将全诗的讽刺和警示推至顶点。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王梵志劝世诗中的经典之作,以生死财富为主题,阐明了佛教"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的思想。诗人没有空谈教义,而是用一个具体的人生故事——贪财者的生前与死后——来阐释道理,因此格外生动有力。

"妻嫁别人用"这一直白的表述,在中国古代诗歌中堪称最不留情面的讽刺之一,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将贪婪者的最终下场赤裸裸地展示出来。全诗语言俚俗,意象鲜明,说理透彻,是王梵志以民间口语传达深刻佛理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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