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二十六

唐 · 王梵志

译文

前人心里怯,干唤愧曹长。

被传唤的当事人心里害怕,不断地呼喊求见上司曹长求助。

纸笔见续到,仍送一缣箱(一作「想」)。

佐史以纸笔费为名不断索要钱财,还要送上一整箱绢帛。

钱多早发遣,物少被颉颃。

贿赂送得多的就及早放人打发走,送得少的就被百般刁难折腾。

解写除却名,楷(项校「揩」)赤将头放。

写一张文书把名字从簿册上除掉,擦抹干净记录就把人放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幷序)》第二十六首,承接前一首对佐史的讽刺,进一步揭露基层吏员办案中的贪腐行径。诗中描写佐史办案时面对当事人的贿赂:当事人心中害怕,不断呼喊求助于上司曹长;佐史则借机勒索,收到纸笔费和一箱绢帛仍不满足,送钱多的就及早打发,送钱少的则百般刁难。最终拿钱销案,将名字从簿册上除掉,放人了事。这首诗以极其直白的笔触揭示了唐代衙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黑暗现实。

逐句解读

「前人心里怯,干唤愧曹长。」被传唤的当事人心里害怕,不断地呼喊求见上司曹长。

"干唤"意为白白地呼唤,"愧"有羞惭求助之意,暗示当事人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更高级别的官员。

「纸笔见续到,仍送一缣箱(一作「想」)。」佐史以纸笔费的名义不断索要,还要送上整整一箱绢帛。

"纸笔"是衙门办案中的常见名目,实为公开的索贿。

「钱多早发遣,物少被颉颃。」贿赂送得多就及早放人打发走,送得少则被百般刁难。

"颉颃"本指鸟上下飞翔,此处比喻反复折腾、故意为难。

「解写除却名,楷(项校「揩」)赤将头放。」写下一张除名的文书,把名字从簿册上抹去,便把人放了。

"楷赤"即揩抹干净,指将涉案者的名字从记录中擦除。受贿之后便可以销案放人,赤裸裸地展现了权力寻租的全过程。

艺术手法

本诗如同一幅衙门办案的速写,以极其简练的笔触勾勒出贪腐的全过程。诗中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钱多早发遣"与"物少被颉颃"形成对比,直白地揭示了执法者以贿赂多少决定办案态度的丑恶现实。

"解写除却名,楷赤将头放"以连续的动作描写,将受贿销案的过程写得一气呵成,"楷赤"(擦抹干净)这个细节尤为传神,仿佛可以看到佐史收了钱后若无其事地将簿册上的名字擦去的画面。全诗没有一个"贪"字或"贿"字,但通过具体行为和细节,贪腐的本质已跃然纸上,体现了"以事写人"的高超技巧。

总体评价

这首诗与前一首构成姐妹篇,共同揭露了唐代基层衙门的黑暗面。如果说前一首侧重于佐史的身份和日常行径,这首则聚焦于办案过程中索贿受贿的具体操作。诗中所写的"纸笔费"实际上是唐代衙门中广泛存在的规费陋习,王梵志以当事人的视角,将这种制度性腐败的全过程——从恐惧求助、到索要贿赂、到以贿定案、到销名放人——一一呈现,宛如一份基层司法腐败的调查报告。全诗仅八句,却包含了情节、人物、细节、对话等多种叙事元素,是王梵志叙事讽刺诗中的精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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