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九十二

唐 · 王梵志

译文

有钱不造福,甚是老愚痴。

有钱却不肯做善事积福,实在是又老又蠢。

自身不吃着,保投受妻儿。

自己舍不得吃穿,省下钱财全都交给妻儿。

打脊眼不痛,十指不同皮。

脊背上挨打,眼睛不会觉得痛;十根手指的皮肤也各不相连。

饱吃身自稳,饿肚身自饥。

吃饱了身体自然安稳,饿着肚子身体自然感到饥饿。

积十年调宁,知身得几时。

辛辛苦苦积攒了十年的家财,谁知道这身体还能活多久。

一朝身磨灭,万事不能窥。

一旦身死消亡,世间万事再也无从知晓。

妻嫁后人妇,子变他家儿。

妻子改嫁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子也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奴婢换曹主,马即别人骑。

奴婢换了新的主人,马也归别人骑乘了。

闻强急修福,莫于百年期。

趁着健壮赶紧修福积德,不要等到百年寿终才后悔莫及。

赏析

题解

王梵志是唐代著名的白话诗僧,其诗以通俗直白的语言阐述佛理与人生哲理,在敦煌遗书中保存甚多。《回波乐》本为隋唐时期流行的乐曲名,后演变为一种诗歌体裁。此诗以"回波乐"为题,实则是一首通俗说理诗,旨在劝人趁有生之年积德修福,不要贪吝守财、痴迷不悟。

逐句解读

「有钱不造福,甚是老愚痴。」——有钱却不肯做善事、积福报,实在是又老又蠢。开篇直截了当地指出吝啬之人的愚昧,将"不造福"定性为最大的愚蠢。

「自身不吃着,保投受妻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的钱财全都留给了妻儿。

"保投"意为悉数交付,刻画出一个典型的守财奴形象:对自己刻薄至极,对家人却百般供给。

「打脊眼不痛,十指不同皮。」——打在脊背上的痛眼睛感受不到,十根手指上的皮肤也不相连。这两句用身体各部位互不相通的比喻,说明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割裂——你省下的钱财,家人并不能替你承受因果。

「饱吃身自稳,饿肚身自饥。」——吃饱了身体自然安稳,饿肚子身体自然饥饿。以最朴素的生理感受为例,说明每个人只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果报应无人可代。

「积十年调宁,知身得几时。」——辛辛苦苦积攒了十年的财产,可谁知道这副身体还能存在多久?"调宁"指经营积蓄,此句点出人生无常,纵有万贯家财也难保性命长久。

「一朝身磨灭,万事不能窥。」——一旦身死命灭,世间万事再也无从知晓。

"磨灭"指消亡死亡,"窥"指窥见、了解。死亡面前,一切财物与世事都化为乌有。

「妻嫁后人妇,子变他家儿。」——妻子改嫁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子也变成了别人家的人。以极其直白的语言揭示人死后的家庭变故,生前苦心经营的家业不过是一场空。

「奴婢换曹主,马即别人骑。」——奴婢换了新主人,马也被人骑走。进一步列举财产散失的种种情景,生前吝啬积攒的一切在死后拱手让人。

「闻强急修福,莫于百年期。」——趁还健壮的时候赶紧修福积德,不要等到百年之后才后悔。

"闻强"意为趁健康强壮之时,"百年期"指寿终。末句点明全诗主旨:趁着还有能力,应当及时行善造福。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白话直陈的写作方式,语言质朴无华,几乎不使用任何典故或修辞装饰,却极具说服力。诗中大量运用排比和对偶手法,如「妻嫁后人妇,子变他家儿」与「奴婢换曹主,马即别人骑」形成工整的对仗,以日常生活的具体场景来阐明佛家"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的教义。比喻手法上,「打脊眼不痛,十指不同皮」以身体部位的不相通来比拟因果的不可替代性,生动形象。全诗结构上先破后立:前半部分用大量篇幅铺陈守财奴的荒谬和死后家产散失的凄凉,最后两句才点出主旨,起到振聋发聩的效果。

总体评价

这是王梵志白话诗的典型之作,以极度通俗的语言传达佛家因果观念和劝善思想。诗中没有艰深的佛学术语,而是用最普通人的生活场景——吃饭、攒钱、妻儿、奴婢、马匹——来阐明深刻的人生哲理。这种以俗入雅、以浅见深的写作方式,使此诗在唐代佛教劝化诗中别具一格,也使其在民间广泛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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