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九十

唐 · 王梵志

译文

今得入新年,

如今进入了新年,

合家蒙喜庆。

全家人都沾染着喜庆的气氛。

人人皆发愿,

每个人都许下心愿,

远离时气病。

远离流行疾病。

岁日食他肉,

过年的时候吃别的生灵的肉,

肉是他家命。

那肉本是别的生灵的生命。

今朝入新年,

今天早晨进入新年,

昨暮煞他命。

昨天傍晚却宰杀了别的生命。

论时大罪过,

说起来这是很大的罪过,

食肉身招病。

吃肉还会给身体招来疾病。

一则自短命,

一方面会折损自己的寿命,

二则还他命。

另一方面将来还要以命还命。

负债早还却,

欠下的命债趁早还清,

门前无諠竞。

门前就不会有冤魂纷争。

怨怨来相雠,

冤冤相报互相仇杀,

何时解适竟。

什么时候才能化解了结呢?

赏析

题解

此为《回波乐》第九十首,作于新年之际,以戒杀食素为主题。王梵志从新年祈福的角度切入,指出人们在新年祈求健康长寿,却同时宰杀动物食肉,这是自相矛盾的行为。全诗以因果报应的逻辑层层论证食肉的罪过,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和警醒作用。

逐句解读

「今得入新年,合家蒙喜庆」——如今进入了新年,全家人都沾染着喜庆的气氛。

「人人皆发愿,远离时气病」——每个人都许下心愿,远离流行疾病。

"时气病"指季节性传染病。

「岁日食他肉,肉是他家命」——过年的时候吃别人的肉,那肉本是别的生灵的生命。一语道破食肉的本质。

「今朝入新年,昨暮煞他命」——今天早晨进入新年,昨天傍晚却宰杀了别的生命。"煞"同"杀"。

「论时大罪过,食肉身招病」——说起来这是很大的罪过,吃肉还会给身体招来疾病。

「一则自短命」——一方面会折损自己的寿命。

「二则还他命」——另一方面将来还要以命还命。

「负债早还却,门前无諠竞」——欠下的命债趁早还清,门前就不会有冤魂纷争。

"諠竞"即喧闹争执。

「怨怨来相雠,何时解适竟」——冤冤相报互相仇杀,什么时候才能化解了结呢?"雠"同"仇","解适"意为化解。

艺术手法

其一,以矛盾起兴。人们"发愿远离时气病"与"岁日食他肉"构成尖锐矛盾——一边祈求健康长寿,一边却以杀生来庆祝新年。这种矛盾揭示具有极强的逻辑说服力。其二,因果递进。

"一则自短命,二则还他命"以"一则""二则"的排比句式,将食肉的后果从现世延伸到未来,从自身扩展到冤冤相报,层层加深。其三,以债喻命。

"负债早还却"将杀生视为欠债,将佛教的因果报应转化为世俗的债务关系,使抽象的宗教理念变得具体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新年为切入点,巧妙地将节日食肉的习俗与佛教戒杀的理念加以对照,揭示其内在矛盾。全诗逻辑严密,从"人人发愿"的美好愿望出发,经过对食肉罪过的层层剖析,最终指向"怨怨来相雠,何时解适竟"的深沉忧虑。王梵志以最朴素的语言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新年追求的是吉祥如意,为何要以杀生来开启这一年?这种反思即使放在今天,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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