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八十八
唐 · 王梵志
译文
童子得出家,
年轻人得以出家为僧,
一生受快乐。
一辈子享受快乐。
饮食满盂中,
饮食装满了钵盂,
架上选衣着。
衣服可以在衣架上随意挑选。
平明欲稀粥,
天刚亮就想喝稀粥,
食手调羹臛。
亲手调弄羹汤肉菜。
饱吃取他钱,
吃饱喝足还收取信众的钱财,
此是口客作。
这不过是嘴上的雇佣工而已。
天王元不朝,
天王也不去朝拜,
父母反拜却。
父母反而被弃之不顾。
黠儿苦读经,
聪明的孩子苦心诵读佛经,
发愿离浊恶。
发愿远离世间的污浊邪恶。
身心并出家,
身体和心灵都出家修行,
色欲无染着。
对声色欲望毫不沾染。
同时小去家,
同样是年少离家,
有悟亦有错。
有真正开悟的,也有误入歧途的。
憨痴求身肥,
愚痴的人只求养肥身体,
每日服石药。
每天服用矿物药石。
生佛不拜礼,
活佛在眼前也不礼拜,
财色偏染着。
对财色却偏偏贪恋沉迷。
白日趁身名,
白天追逐名利,
兼能依逐乐。
还能寻欢作乐。
不肯逍遥行,
不肯走逍遥自在的修行之路,
故故相缠缚。
偏偏要被世俗欲望纠缠束缚。
满街肥统统,
满街都是肥头大耳的僧人,
恰似鳖无脚。
就像没有脚的鳖一样臃肿不堪。
赏析
题解
此为《回波乐》第八十八首,主题是讽刺出家人的种种不良行为。王梵志以犀利的笔触揭露了部分僧人不守戒律、贪图享受、追名逐利的丑态,将其与真正"发愿离浊恶"的修行者形成对比。全诗充满了讽刺意味,体现了王梵志对社会现实的敏锐观察和批判精神。
逐句解读
「童子得出家,一生受快乐」——年轻人得以出家为僧,一辈子享受快乐。此为反语,暗讽出家的动机不纯。
「饮食满盂中,架上选衣着」——饮食装满了钵盂,衣服可以在衣架上随意挑选。写物质生活的优裕。
「平明欲稀粥,食手调羹臛」——天刚亮就想喝稀粥,亲手调弄羹汤肉菜。
"羹臛"指浓汤和肉羹。
「饱吃取他钱,此是口客作」——吃饱喝足还收取信众的钱财,这不过是嘴上的雇佣工而已。
"客作"即雇佣工,讽刺僧人靠嘴吃饭。
「天王元不朝,父母反拜却」——天王也不去朝拜,父母反而被弃之不顾。批评出家人不尽孝道、不敬佛法。
「黠儿苦读经,发愿离浊恶」——聪明的孩子苦心诵读佛经,发愿远离世间的污浊邪恶。这是正面形象。
「身心并出家,色欲无染着」——身体和心灵都出家修行,对声色欲望毫不沾染。
「同时小去家,有悟亦有错」——同样是年少离家,有真正开悟的,也有误入歧途的。
「憨痴求身肥,每日服石药」——愚痴的人只求养肥身体,每天服用矿物药石。讽刺那些以养生为名贪图享乐的僧人。
「生佛不拜礼,财色偏染着」——活佛在眼前也不礼拜,对财色却偏偏贪恋沉迷。
「白日趁身名,兼能依逐乐」——白天追逐名利,还能寻欢作乐。
「不肯逍遥行,故故相缠缚」——不肯走逍遥自在的修行之路,偏偏要被世俗欲望纠缠束缚。
「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满街都是肥头大耳的僧人,就像没有脚的鳖一样臃肿不堪。
"肥统统"形容肥胖的样子,以鳖喻僧人的滑稽。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讽刺。诗中将"黠儿苦读经""身心并出家"的正面形象与"憨痴求身肥""财色偏染着"的丑态并列,正反对比鲜明,讽刺力量倍增。其二,夸张描摹。
"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以极端夸张的笔法描绘贪食僧人的臃肿形象,令人忍俊不禁,讽刺效果强烈。其三,口语入诗。
"饱吃取他钱""憨痴求身肥"等句完全使用市井口语,粗犷直白,与讽刺的内容高度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梵志最具讽刺力度的作品之一。他以毫不留情的笔触揭穿了假僧人的真面目——名义上出家修行,实则贪图衣食、追逐名利。尤其结尾"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一句,以滑稽的意象收束全篇,既是辛辣的讽刺,也是深沉的忧愤。王梵志虽身处唐代,其批判精神却超越了时代,至今仍有警世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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