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卢主簿

唐 · 王勃

译文

穷途非所恨,虚室自相依。

身处穷途困境并不是最让人遗憾的事,在简朴的居所中我们自然地相互依靠。

城阙居年满,琴尊俗事稀。

在京城官署中任职的年限已经届满,我们弹琴饮酒,很少被世俗杂务打扰。

开襟方未已,分袂忽多违。

敞开心扉倾心交谈正觉意犹未尽,却忽然就要分别,多有违背心愿的遗憾。

东岩富松竹,岁暮幸同归。

东边的山岩间长满了松竹,但愿到了岁末我们能一同归隐到那里。

赏析

题解

《送卢主簿》是王勃送别一位担任主簿之职的卢姓友人时所作的五言律诗。主簿是古代官署中负责文书事务的属官,品级不高。从诗中"城阙居年满,琴尊俗事稀"来看,这位卢主簿任职期满即将离任,而王勃与之相处甚欢,常常琴酒相伴。末联"东岩富松竹,岁暮幸同归"则暗示二人的友情将在归隐中延续。此诗虽然题为送别,但整体基调并不伤感,而是以平淡温和的笔调书写知己之情,体现了王勃送别诗的另一面——在离愁之外,更有对友情的珍重和对未来重逢的期待。

逐句解读

「穷途非所恨,虚室自相依。」首联开宗明义,表达二人患难与共的情谊。穷途指困窘的处境,非所恨则说明处于穷途并非最可恨之事。虚室典出《庄子》"虚室生白",指清虚简朴的居所。自相依写二人在简朴的环境中相互依靠、彼此慰藉。这两句奠定了全诗以友情为核心的主题,穷途不恨是因为有知己相伴。

「城阙居年满,琴尊俗事稀。」颔联交代送别的背景。城阙指京城的官署,居年满说明卢主簿在京城任职的年限已满。琴尊即琴与酒樽,代指文人的风雅生活。俗事稀则写二人在一起时很少有世俗杂务的纷扰,能够专注于琴酒论文之乐。这两句既点明离别的原因,也回忆了共处的美好时光。

「开襟方未已,分袂忽多违。」颈联写离别来得突然。开襟意为敞开心扉,形容二人交谈甚欢。方未已即刚刚开始还没有结束。分袂即分别,忽多违则写忽然之间就要各奔东西,多有违愿。方与忽形成时间上的鲜明对比——刚才还在倾心交谈,转眼就要分别,这种急转直下使得离别更添遗憾。

「东岩富松竹,岁暮幸同归。」尾联以期望作结。东岩泛指隐居之所,富松竹则写那里松竹茂盛,环境清幽。岁暮指年末,也可喻指人生的晚年。幸同归则表达了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在岁末或人生的暮年,还能与友人一同归隐山林。松竹在中国文化中象征高洁坚贞的品格,以此作结,既是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也是对友情的美好寄托。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点是以平淡之语写深情之谊。全诗没有壮丽的景物描写,也没有浓烈的悲欢之辞,而是以日常生活的细节(琴尊、虚室、开襟)来展现友情的真挚。颔联"琴尊俗事稀"五字,便勾勒出两位文人远离世俗、以琴酒论文的闲适画面。颈联"方未已"与"忽多违"的转折,以时间上的急促变化来表现离别的突然与遗憾,不着一个悲字而惜别之情自见。尾联以松竹意象寄托归隐之望,在送别诗中别开生面——不写离别之痛,而写重逢之期,格调超迈,体现了初唐诗歌从六朝绮丽向盛唐清新过渡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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