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渊明贫士诗七首 五

唐 · 唐彦谦

译文

古人重畎亩,有禄不待干。

古人重视田间耕作,俸禄自然到来,不必去刻意钻营求取。

德成禄自至,释耒列王官。

品德修养圆满后俸禄自然会降临,那时放下农具便可以位列朝廷百官之中。

不仕亦不贫,本自足饔飧。

即使不出仕做官也不会陷入贫穷,本来就足以自给自足地解决日常饮食。

后世耻躬耕,号呼脱饥寒。

后世的人却以亲自耕种为耻辱,四处奔走呼号只为摆脱饥寒之苦。

我生千𥜥后,念此愧在颜。

我出生在千年之后,想到古人重农务本的风范,不禁羞愧之色涌上面庞。

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

如果务农种田就能吃饱饭,又何必走出柴门去追逐功名利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彦谦《和陶渊明贫士诗七首》之第五首,主题为"躬耕",探讨仕与隐、出与处的选择问题。诗人从古人重农务本的传统写起,追溯"德成禄自至"的理想政治,再到后世耻于务农、追逐利禄的世风,最后以"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作结,表达了宁可躬耕田园也不愿出仕求荣的心志。全诗贯穿着对古代淳朴世风的追慕和对现实功利的批判,体现了唐彦谦深受陶渊明影响的隐逸思想。诗中"千𥜥"即千年,"𥜥"为"年"的异体字。

逐句解读

「古人重畎亩,有禄不待干」——古时候的人重视田间耕作,俸禄自然到来,不必去刻意求取。

"畎亩"即田间,泛指农业劳动。

"不待干"即不需要去钻营求取,暗示上古时代德行与禄位之间存在自然的因果关系。

「德成禄自至,释耒列王官」——品德修养到家了,俸禄自然就会到来,放下手中的农具,便可位列朝廷百官之中。

"释耒"即放下农具,比喻从农耕转为出仕。这两句描述了理想状态下的仕进之路——以德行为本,功名利禄是自然的结果。

「不仕亦不贫,本自足饔飧」——即便不出仕做官也不会贫穷,本来就能够自给自足地解决一日三餐。

"饔飧"指早饭和晚饭,代指日常饮食。这两句强调自食其力的可能性,为下文的归农之志做铺垫。

「后世耻躬耕,号呼脱饥寒」——后世的人却以亲自耕种为耻辱,四处奔走呼号只为摆脱饥寒之苦。诗人对后世浮薄世风的批判,"耻躬耕"与开篇"重畎亩"形成鲜明对比。

「我生千𥜥后,念此愧在颜」——我出生在千年之后,想到这些古人的风范,不禁感到羞愧涌上面庞。

"愧在颜"写出了诗人自惭未能做到古人那般洒脱,也暗含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如果务农就能吃饱饭,又何必走出柴门去追逐功名呢?"柴关"即柴门,象征隐居之所。以反问作结,斩钉截铁地表达了归隐田园的决心。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古今对比的结构,以"古人"与"后世"对举,通过历史维度的纵深感来凸显现实的堕落。前四句写上古理想,中间两句写后世现实,最后四句回归自身选择,构成"古—今—我"的三层结构。这种结构方式与陶渊明《饮酒》《咏贫士》等作品的思路一脉相承。诗中"释耒列王官"一句以具体动作(放下农具)指代身份转换(出仕为官),以小见大。

"耻躬耕"三字则高度概括了世风的堕落,言简意赅。尾联"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以假设加反问的句式收束,语气坚决而从容,与陶渊明"归去来兮"的决断力遥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农耕为切入点,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的疏离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诗中将个人选择置于历史长河中考量,以古人的淳朴映照后世的浮薄,既有社会批判的力度,又有自我反思的温度。全诗语言朴质无华,如话家常,却于平淡中见深沉,与陶渊明"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的风格颇为接近。在唐末官场腐败、仕途险恶的背景下,这种归农之志不仅是隐逸情怀的流露,更是对现实政治的深刻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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