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终南山
唐 · 太宗皇帝
译文
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
重重叠叠的山峦居高俯瞰着渭水,碧绿的峰嶂直插遥远的天际。
出红扶岭日,入翠贮岩烟。
红日从山岭间升起仿佛被山岭托扶而起,幽翠的山谷中贮藏着一缕缕岩间的云烟。
叠松朝若夜,复岫阙疑全。
层层叠叠的松林浓密得使白日如同夜晚一般幽暗,重重叠叠的山峦有缺口让人疑惑山体是否完整。
对此恬千虑,无劳访九仙。
面对这壮丽的山景,千般忧虑都恬然消散,无需再去寻访九天之上的仙人。
赏析
题解
终南山是长安城南的天然屏障,也是唐代文人墨客流连吟咏的名山。太宗此诗写从长安远望终南山的壮丽景色,通过对山势、日色、松林、烟雾的层层描绘,展现了终南山的雄伟与幽深。末联以"无劳访九仙"作结,表示面对此山的美景已足以涤荡俗虑,不需要再去追寻仙人的踪迹。全诗虽仅八句,但气象雄浑,意境高远,在太宗的写景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逐句解读
「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重重叠叠的山峦俯瞰着渭水,碧绿的山峰直插遥远的天际。"俯"字写出了终南山高于渭水平原的雄伟气势,"插"字则将山峰的陡峭直上写到了极致。
"重峦"写山之叠嶂,"碧嶂"写山之色彩,由形态到色彩,将终南山的整体轮廓勾勒出来。
「出红扶岭日,入翠贮岩烟。」红日从山岭间升起仿佛被山岭托扶,翠色的山谷中贮藏着岩间升起的云烟。
"出红"写日出的色彩,"扶"字将山岭拟人化;
"入翠"写山谷的幽深翠绿,"贮"字将山谷比作贮藏云烟的容器。日出之红与山谷之翠形成鲜明对比,色彩壮丽。
「叠松朝若夜,复岫阙疑全。」层层叠叠的松林使得白日也如同夜晚般幽暗,重重叠叠的山峰有缺口令人疑心是否完整。
"朝若夜"以极端的对比写出了松林的茂密——白天也暗如黑夜。
"阙疑全"写远望重峦时的视觉错觉:山峦的缝隙让人觉得山体似乎不完整。
「对此恬千虑,无劳访九仙。」面对这样的美景,千般忧虑都恬然消散,无需劳神去寻访九天之上的仙人。
"恬千虑"写出了终南山景色对人心灵的净化力量,"无劳访九仙"暗含对求仙问道之风的否定。美景在人间,何必到天上寻找仙境?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动词建构空间关系。"俯"写山与水的上下关系,"插"写山与天的远近关系,"扶"写日与山的依存关系,"贮"写烟与谷的包容关系。四个关键动词将终南山与其周围环境的空间关系一一确立,构建了一个立体的空间结构。
其次,光暗的对比运用极为巧妙。
"出红"的明亮红光与"朝若夜"的幽暗深沉形成强烈反差。终南山既有日出时的壮丽辉煌,又有松林间的幽暗深邃,光暗之间正是这座名山的丰富层次所在。
第三,化用道家语汇而反其意是此诗末联的特点。
"九仙"是道家神仙概念,太宗虽然使用了道家的词汇,但给出的结论却是"无劳访"——不必去寻找。这种对道家思想的理性态度,与《春日望海》中"霓裳非本意"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太宗务实的人生哲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意境高远的山水诗。太宗以八句诗的简练篇幅,将终南山的雄伟、秀美、幽深、壮丽一一写出,笔力遒劲而不失细腻。全诗从宏观的山势("俯渭水""插遥天")到微观的光影("出红""入翠""朝若夜"),层次分明,视角多变。末联以哲理收束,将对自然美景的赞叹提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度,展现了太宗超越世俗功利的审美境界。在唐代帝王诗中,此篇以气象雄浑、意境清远而堪称佳作,也为后来王维等诗人写终南山提供了一个值得参照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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