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圣制春台望应制

唐 · 苏颋

译文

壮丽天之府,神明王者宅。

壮丽啊这里如同天帝的府第,神明般的帝王居所。

大君乘飞龙,登彼复怀昔。

天子如同乘着飞龙登上高台,登临之际又怀念起往昔。

圆阙朱光燄,横山翠微积。

宫门前的圆形望楼闪耀着红色的光辉如火焰,远处横亘的山脉上青翠的山色层层堆积。

河汧流作表,县聚开成陌。

河流作为天然的标识,城镇聚落之间开辟成纵横交错的道路。

即旧在皇家,维新具物华。

就在这古老的属于皇家的土地上,焕然一新地展现出万物的华美。

云连所上居恒属,日更时中望不斜。

祥云连接着天子的居所常年笼罩不散,太阳在正午时分照耀日影端正不偏。

三月沧池摇积水,万年青树缀新花。

三月里碧绿的池水在春风中波光摇荡,万年常青的树木上点缀着新开的花朵。

暴嬴国此尝图霸,霸业后仁先以诈。

暴虐的嬴秦曾在此建都图谋霸业,那霸业是先以欺诈取天下而后才谈仁义。

东破诸侯西入秦,咸阳北阪南渭津。

向东攻破了六国诸侯,向西统一归于秦朝,咸阳城北有山坡,南有渭水渡口。

诗书焚𦶟散学士,高阁奢逾娇美人。

焚烧诗书、驱散坑杀儒生学士,修建高阁奢靡过度宠幸美人。

事往覆辀经远喻,春还按跸凭高赋。

往事如翻车一般可作为久远的鉴戒,春天又回来了天子出行清道止行登高作赋。

戎观爱力深惟省,越厌陈方何足务。

在军事上爱惜民力深刻反思自省,超越了秦代的那一套方法根本不值得效法。

清吹遥遥发帝台,宸文耿耿照天回。

清雅的乐声从帝王的楼台上远远传来,皇帝的诗文光辉闪耀照亮天空。

伯夷位事愚臣忝,喜奏声成凤鸟来。

如伯夷般居于这个位置做这些事,我这个愚笨之臣感到忝列,欣喜地上奏乐声优美引得凤凰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颋奉和唐玄宗《春台望》而作的应制诗。

"春台"指春日登高远望之所,也可能指宫中的高台建筑。玄宗于春日登高远望,览京城之壮丽、感历史之兴亡而赋诗,苏颋奉命和作。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篇幅宏大,从长安城的壮丽气象写到秦代的历史教训,再回到当朝的盛世景象,以古今对比的手法歌颂开元盛世的清明政治。此诗是苏颋应制诗中格局最为开阔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壮丽天之府,神明王者宅。」首联以宏大的笔调赞颂长安城。

"天之府"指天帝的府第,"神明王者宅"指神灵般的帝王居所。将长安比作天帝的府第和帝王的宅邸,极言其宏伟壮丽。两句虽为赞美之词,但"天"与"神明"的比喻将人间帝都提升到了宇宙的高度,气象非凡。

「大君乘飞龙,登彼复怀昔。」此联写玄宗登台。

"大君"指天子,"乘飞龙"比喻帝王之位。

"登彼"指登上高台,"复怀昔"意为登高之际又怀念往昔。玄宗登上高台,在览古之中怀想历史。此联从空间的登高转向时间的怀古,为下文的历史回溯做了铺垫。

「圆阙朱光燄,横山翠微积。」此联写登台所见的长安景象。

"圆阙"指宫门前的圆形望楼,"朱光燄"指红色的光辉照耀如火焰。

"横山"指远处的山脉横亘,"翠微积"指青翠的山色层层堆积。宫阙的朱红色光芒与远山的翠绿山色,一近一远、一红一绿,色彩鲜明而层次丰富。

「河汧流作表,县聚开成陌。」此联写长安的地理格局。

"河汧"指河流,"流作表"指河流作为标志。

"县聚"指县城和聚落,"开成陌"指开辟成纵横交错的道路。河流成为天然的标识,城镇村落之间道路纵横。两句写出了长安作为帝都的宏大地理格局。

「即旧在皇家,维新具物华。」此联为一过渡句。

"即旧"指就在这古老的土地上,"在皇家"指属于皇家所有。

"维新"指焕然一新,"具物华"指万物华美。古老的土地上焕发出新的光彩,古今更替中长安始终保持着帝都的华美气象。

「云连所上居恒属,日更时中望不斜。」此联描写宫廷气象。

"云连所上居恒属"指祥云连接着天子的居所,常年笼罩不散。

"日更时中望不斜"指太阳在正午时分照耀,日影端正不偏斜。

"云连"与"望不斜"都是祥瑞的象征,暗喻国运昌盛、政治清明。

「三月沧池摇积水,万年青树缀新花。」此联写春日景象。

"三月"点明时令,"沧池"指碧绿的池水,"摇积水"指春风吹拂池水波光摇荡。

"万年青树"指常青的树木,"缀新花"指点缀着新开的花朵。春水摇荡、青树新花的景象,色彩鲜明、生机盎然。

「暴嬴国此尝图霸,霸业后仁先以诈。」此联转入对秦代历史的回顾。

"暴嬴"指秦始皇(嬴姓),"国此"指在此建都,"尝图霸"指曾经图谋霸业。

"霸业后仁先以诈"意为霸业之后才施仁政,之前却以欺诈为先。对秦国的评价一针见血——先诈后仁,终究是暴政。

「东破诸侯西入秦,咸阳北阪南渭津。」此联继续叙述秦灭六国的历史。

"东破诸侯"指秦国向东攻破六国,"西入秦"指天下西归于一统。

"咸阳北阪"指咸阳城北的山坡,"南渭津"指南面的渭水渡口。以咸阳的地理坐标概括秦帝国的版图,简洁有力。

「诗书焚𦶟散学士,高阁奢逾娇美人。」此联写秦始皇的暴政。

"诗书焚𦶟"指焚书(𦶟即焚烧),"散学士"指驱散坑杀儒生。

"高阁奢逾娇美人"指修建阿房宫等高阁奢靡过度,宠幸美人。焚书坑儒和奢靡荒淫两件事并提,从文化到生活全面批判了秦的暴政。

「事往覆辀经远喻,春还按跸凭高赋。」此联由古转今。

"事往"指往事已逝,"覆辀"指翻车,比喻前朝覆亡的教训。

"经远喻"指经久远的历史可以引为鉴戒。

"春还"指春天又回来了,"按跸"指帝王出行时清道止行,"凭高赋"指登高作赋。前朝覆灭的教训值得深思,而当今天子在春日登高作赋,气象完全不同。

「戎观爱力深惟省,越厌陈方何足务。」此联赞颂当朝的政治理念。

"戎观"指军事方面,"爱力"指爱惜民力。

"深惟省"指深刻反思。

"越厌陈方"指超越了秦代的方法,"何足务"指不值得效法。当朝在军事上爱惜民力、深刻自省,秦代的那一套方法根本不值得效仿。

「清吹遥遥发帝台,宸文耿耿照天回。」此联描写当朝的盛世气象。

"清吹"指清雅的乐声,"遥遥发帝台"指从帝王的楼台上远远传来。

"宸文"指皇帝的诗文,"耿耿照天回"指光辉闪耀照亮天空。音乐与文学共同构成了盛世的文化景观。

「伯夷位事愚臣忝,喜奏声成凤鸟来。」尾联以谦恭收束。

"伯夷"是商末孤竹国君之长子,以清高著称,此处苏颋以伯夷自比。

"位事愚臣忝"意为居于这个位置做这些事,我这个愚笨之臣感到忝列。

"喜奏声成凤鸟来"指欣喜地上奏,乐声优美引得凤凰飞来(古人以凤凰来仪为太平盛世的祥瑞)。以谦恭自处而以祥瑞颂美,收束得体。

艺术手法

其一,古今对比的宏大结构。全诗以长安城的壮丽开篇,中间插入大段秦代历史的回顾("暴嬴国此尝图霸"至"高阁奢逾娇美人"),再回到当朝盛世的描写。古今对比的结构使诗歌的时空感极为开阔,也使颂美当朝的意图在历史的映衬下更为鲜明——秦之暴与唐之仁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其二,色彩与光影的铺陈。

「圆阙朱光燄,横山翠微积」以红绿对比,「三月沧池摇积水,万年青树缀新花」以碧绿和鲜花的色彩搭配,「宸文耿耿照天回」以光辉照天的光影效果,多层次的色彩与光影描写营造出了帝都的绚烂气象。

其三,叙事、议论、抒情的融合。全诗既有对长安景色的描写,也有对秦代历史的叙述和评论,还有对当朝政治的赞美和自谦。三种表达方式的有机融合,使诗歌的内容丰富而不零散,始终围绕着"以史为鉴、颂美当朝"的主题展开。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颋应制诗中篇幅最长、格局最大的作品之一。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从长安城的壮丽到秦代暴政的批判,再到开元盛世的赞颂,视野宏阔,气势磅礴。其中对秦代历史的回顾尤为精彩,「诗书焚𦶟散学士,高阁奢逾娇美人」两句将焚书坑儒与奢靡荒淫并提,批判锋芒毕露,在应制诗中难得一见。这种以古鉴今的手法,使全诗的颂美有了历史的厚度——当朝的盛世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汲取了历史教训之后实现的。全诗格调庄重而不呆滞,用典精切而不堆砌,是盛唐应制诗中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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