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入清远峡
唐 · 宋之问
译文
传闻峡山好,旭日櫂前沂。
早就传闻峡山风景绝佳,旭日初升时划着船桨逆流而上。
雨色摇丹嶂,泉声聒翠微。
雨中的色彩在红色山崖间摇曳,泉水声响在青翠的山间回荡。
两岩天作带,万壑树披衣。
两岸岩壁如同天造的衣带,万千沟壑中树木如同披上了绿色的衣裳。
秋菊迎霜序,春藤碍日辉。
秋天的菊花迎着霜降的节候绽放,春天的藤蔓浓密得遮挡了阳光。
翳潭花似织,缘岭竹成围。
遮蔽水潭的花朵繁密如同织锦,沿山岭生长的竹林围成了一道翠墙。
寂历环沙浦,葱茏转石圻。
寂静荒凉的环沙浦口,葱茏茂密的蜿蜒石岸。
露余江未热,风落瘴初稀。
露水未干时江上还不觉炎热,微风吹过后瘴气开始变得稀薄。
猿饮排虚上,禽惊掠水飞。
猿猴饮水时攀着陡壁向上攀登,飞禽受惊掠过水面飞走。
榜童夷唱合,樵女越吟归。
撑船的孩童唱着当地夷歌相互应和,砍柴的女子哼着越地小调归家。
良候斯为美,边愁自有违。
这样好的时节确实是美好的,但身处边地的愁绪却与此相违。
谁言望乡国,流涕失芳菲。
谁说眺望故乡时会不落泪呢,只有涕泪纵横辜负了眼前的芳菲美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宋之问流放岭南途中进入清远峡(今广东清远北江峡)时所作。诗中描写了峡山的壮丽景色——丹嶂、翠微、秋菊、春藤、花潭、竹林,以及峡中的异域风情——榜童夷唱、樵女越吟。诗人面对峡山美景既赞叹「良候斯为美」,又感慨「边愁自有违」,将山水之美与贬谪之悲交织成篇,是宋之问岭南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传闻峡山好,旭日櫂前沂。」早就传闻峡山风景绝佳,旭日初升时划着船桨逆流而上。首联以「传闻」引出期待,以「旭日櫂前」写出晨间入峡的具体时刻与方式。
「雨色摇丹嶂,泉声聒翠微。」雨中的色彩在红色的山崖间摇曳,泉水声响在青翠的山间回荡。
「丹嶂」写峡山岩石的赤红色,「翠微」写山间的青翠。雨色与丹崖、泉声与翠山,分别从视觉与听觉两个维度展现峡山的色彩与声韵之美。
「两岩天作带,万壑树披衣。」两岸岩壁如同天作的衣带,万千沟壑中树木如同披上了绿衣。
「天作带」以腰带喻峡岸的狭窄险峻,「树披衣」以衣裳喻树木覆盖的浓密。此联比喻新颖,将自然地貌拟人化。
「秋菊迎霜序,春藤碍日辉。」秋天的菊花迎着霜降的节序绽放,春天的藤蔓遮挡着阳光的辉映。
「迎霜序」写秋菊傲霜,「碍日辉」写春藤茂密。此联以两种植物的季节特征点明峡中植被的丰茂。
「翳潭花似织,缘岭竹成围。」遮蔽水潭的花朵如同织锦一般繁密,沿山岭生长的竹林围成了一圈围墙。
「花似织」以织锦喻花之繁密,「竹成围」写竹之成林,极言峡山植物之丰富。
「寂历环沙浦,葱茏转石圻。」寂静荒凉的环沙浦口,葱茏茂盛的蜿蜒石岸。
「寂历」与「葱茏」对比,一边荒凉一边茂盛,展现了峡中自然景观的多样性。
「露余江未热,风落瘴初稀。」露水未干时江上还不炎热,微风吹过瘴气开始稀薄。此联描写峡中清晨的宜人气候,露水与凉风使瘴气暂时消散。
「猿饮排虚上,禽惊掠水飞。」猿猴饮水时攀着虚空向上,飞禽受惊掠过水面飞走。此联以动物活动增添峡山的生气,猿攀高处、鸟掠水面,构成上下呼应的动态画面。
「榜童夷唱合,樵女越吟归。」撑船的孩童唱着夷歌相互应和,砍柴的女子哼着越调归家。此联以人物活动展现峡中的地方风情——「夷唱」「越吟」点明此地为百越之地,孩童与女子的歌声为峡山增添了人间气息。
「良候斯为美,边愁自有违。」好时节确实是美好的,但身处边地的愁绪却与之相违。此联为全诗的情感转折,承认峡山风光之美,却无法消解贬谪的愁苦。
「谁言望乡国,流涕失芳菲。」谁说眺望故乡时,不会涕泪纵横而辜负了眼前的芳菲美景。末联以反问收束,表达望乡落泪的悲伤,纵有美景如斯,也无法抚慰思乡之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入峡的行船视角为线索,依次展现峡中的山水、植被、气候、动物、人物,构成一幅完整的峡山画卷。写景部分善用色彩词(丹、翠、白、红、绿)和比喻(「天作带」「树披衣」「花似织」),画面感极强。
「榜童夷唱合,樵女越吟归」一联以听觉意象(夷歌、越吟)为画面增添声音的维度,令人身临其境。后两联由写景转入抒情,以「良候」与「边愁」的矛盾、「芳菲」与「流涕」的反差,完成了从赏景到思乡的情感转折。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之问岭南山水诗中的精品,以精细的笔触全面再现了清远峡的自然风光与人文风情。全诗对峡中山水、植被、气候、动物的描写准确而生动,具有珍贵的地域文献价值。榜童夷唱、樵女越吟等场景的描写,为唐代岭南的少数民族生活留下了生动的文学记录。全诗在结构上以写景为主、抒情为辅,情感含蓄而深沉,体现了宋之问贬谪诗景情交融的艺术特色。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