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过襄阳登凤林寺阁

唐 · 宋之问

译文

香阁临清汉,丹梯隐翠微。

佛寺的楼阁高高俯临着清澈的汉水,红色的阶梯隐没在苍翠的山色之中。

林篁天际密,人世谷中违。

竹林密密层层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身处幽深的山谷中与人世间的喧嚣完全隔绝。

苔石衔仙洞,莲舟泊钓矶。

长满青苔的岩石环抱着传说中的仙人洞窟,装饰莲花的小船静静地停泊在垂钓的石矶旁。

山云浮栋起,江雨入庭飞。

山间的云雾仿佛从楼阁的屋栋之间升腾飘浮而起,江上的细雨随风飘入庭院中飞舞。

信美虽南国,严程限北归。

南国的风光确实美好令人赞叹,但紧迫的公务行程却限定了我必须尽快北归。

幽寻不可再,留步惜芳菲。

这样幽静的寻访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暂且停下脚步珍惜眼前这美好的芳草落花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宋之问出使途经襄阳时登凤林寺阁所作。凤林寺在襄阳(今湖北襄阳),是当地名刹。诗人在公务途中登临寺阁,俯瞰汉水、远眺青山,写下了这首纪行诗。诗中描写了寺阁高耸入云的壮观景象和山水清幽的自然风光,后半部分表达了公差在身不能久留的遗憾。全诗以山水写景为主,情寓景中,是宋之问纪行诗中清丽可诵的一首。

逐句解读

「香阁临清汉,丹梯隐翠微。」佛寺的楼阁高高地俯临清澈的汉水,红色的阶梯隐没在苍翠的山色之中。

"香阁"指佛寺的楼阁,"清汉"即清澈的汉水;

"丹梯"指涂红色的阶梯,"翠微"指青翠的山色。首联点明凤林寺阁的地理位置——依山傍水,高耸雄伟。一"临"字写出楼阁的居高临下,一"隐"字写出山色的幽深。

「林篁天际密,人世谷中违。」竹林在天际密密层层,人世间的尘嚣在这山谷中与己相违。

"林篁"即竹林,"天际密"形容竹林一直延伸到天边,极写山林的茂密;

"人世谷中违"意为身处山谷中与人世间隔绝。此联以上下对比的手法,既写山林的幽深,又表达超脱尘俗的感受。

「苔石衔仙洞,莲舟泊钓矶。」长满青苔的岩石环抱着仙人的洞窟,如莲叶般的小船停泊在钓石旁边。

"苔石"写岩石上长满青苔,"衔"字写出岩石围合洞口的形态;

"莲舟"指船头饰有莲花的小船,"钓矶"是水边可供垂钓的大石。此联从高处转向近处的水边景致,青苔、仙洞、莲舟、钓矶构成一幅幽静的水墨画。

「山云浮栋起,江雨入庭飞。」山间的云雾从楼阁的栋梁间升起飘浮,江上的细雨飘入庭院中飞舞。

"浮栋起"写出云雾之浓,仿佛从楼阁的屋栋中升起;

"入庭飞"写出雨丝之密,随风飘入庭院。此联以动态描写山间天气的变化,云和雨都是高山楼阁上常见的自然现象,经过诗人的提炼,显得生动而富有诗意。

「信美虽南国,严程限北归。」虽然南方的风光确实美好,但严苛的公务行程限制了我必须北归。

"信美"确实美好,用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之意;

"严程"指紧迫的公务行程。此联由写景转入抒情,表达了美景当前却身不由己的矛盾心情。

「幽寻不可再,留步惜芳菲。」这样的幽静寻访恐怕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暂且停下脚步珍惜眼前的芳草落花。

"幽寻"指在幽静之处的探访,"芳菲"泛指花草的芬芳。末联以惜别之情收束全篇,"不可再"三字既写出了此地的难得,也透露出行旅之人对美好景物的眷恋。

艺术手法

高低远近的空间构图:首联"临清汉"写俯视,"隐翠微"写仰视;颔联"天际密"写极远,"谷中违"写极近;颈联"苔石""莲舟"写近景,"山云""江雨"写中景。全诗的空间层次丰富多变,如同从不同角度取景的山水画册。

动静结合的写景手法:"林篁天际密"是静态的远景,"山云浮栋起"是动态的近景;

"苔石衔仙洞"是静物,"江雨入庭飞"是动态。诗人以静写幽深、以动写变幻,在动静交替中呈现出山间景物多层次的美。

情感转折的含蓄表达:前四联纯然写景,一派清幽之境;后两联突然转入抒情,"信美虽南国"隐含了王粲登楼的乡愁,"严程限北归"道出了公差在身的无奈。情感转折不以直抒胸臆的方式呈现,而是融入"信美""严程""不可再""惜"等含蓄的字眼中。

用典的化用无痕:"信美"暗用王粲《登楼赋》而不明引,只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羁旅思乡的底色。这种化用典故的方式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同时保持了行文的流畅自然。

总体评价

这首登临纪行诗以清丽的笔调描写了凤林寺阁的山水风光。宋之问善于捕捉登高远望时目接神遇的瞬间感受,"山云浮栋起,江雨入庭飞"一联尤为生动,将云雾和细雨在楼阁间穿行的动态写得如在眼前。全诗空间构图精密,由高到低、由远到近、由外到内,层次分明而不显刻意。后半部分"信美虽南国,严程限北归"的情感转折自然流畅,以王粲登楼的暗喻丰富了思乡的内涵。末联"幽寻不可再,留步惜芳菲"以惜别收束,含蓄隽永。此诗虽非宋之问的代表作,但在纪行登临诗中不失为一篇清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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