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应制

唐 · 宋之问

译文

宿雨霁氛埃,流云度城阙。

昨夜的雨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流动的云彩飘过城楼之上。

河堤柳新翠,苑树花先发。

河堤上的柳树抽出了新翠的嫩芽,皇家园林中的树木率先开花了。

洛阳花柳此时浓,山水楼台暎几重。

洛阳的花柳此时正是最为繁茂的时候,山水与楼台相互辉映层层叠叠。

群公拂雾朝翔凤,天子乘春幸凿龙。

群臣穿过晨雾上朝如凤凰飞翔般华美,天子乘着春光驾幸龙门。

凿龙近出王城外,羽从琳琅拥轩盖。

龙门就在洛阳王城之外不远处,侍卫仪仗如琳琅美玉般簇拥着天子的车驾。

云罕才临御水桥,天衣已入香山会。

仪仗的旗帜刚到御水桥头,天子已经进入香山寺的法会之中。

山壁崭岩断复连,清流澄澈俯伊川。

山壁陡峭嶙峋断而又连,清澈的水流从高处俯瞰伊川。

雁塔遥遥绿波上,星龛奕奕翠微边。

雁塔遥遥矗立在绿波之上,佛像石窟闪耀在青翠山色之间。

层峦旧长千寻木,远壑初飞百丈泉。

层叠的山峦上自古生长着参天巨木,远处的沟壑中新飞泻下百丈瀑布。

彩仗蜺旌遶香阁,下辇登高望河洛。

彩色的仪仗和虹霓般的旗帜环绕着香山阁,天子下车登高远望河洛大地。

东城宫阙拟昭回,南陌沟塍殊绮错。

东城的宫殿仿佛与天上星辰辉映,南边田间的小路沟渠如锦绣般交织错落。

林下天香七宝台,山中春酒万年杯。

林间七宝台上香烟袅袅,山中举起万年杯畅饮春酒。

微风一起祥花落,仙乐初鸣瑞鸟来。

微风一吹吉祥的花瓣纷纷飘落,仙乐初奏祥瑞的鸟儿飞来。

鸟来花落纷无已,称觞献寿烟霞里。

鸟来花落纷纷不息,在烟霞缭绕中举杯向天子祝寿。

歌舞淹留景欲斜,石关犹驻五云车。

歌舞欢宴流连到日影将斜,石关之处还停驻着天子五彩祥云般的车驾。

鸟旗翼翼留芳草,龙骑骎骎暎晚花。

鸟形旗帜在芳草间整齐飘扬,龙骑兵的马队在晚花中疾驰闪过。

千乘万骑銮舆出,水静山空严警跸。

千乘万骑护从天子銮舆出行,水静山空中严格执行警戒清道。

郊外喧喧引看人,倾都南望属车尘。

郊外喧闹声引来围观的人群,全城百姓都南望天子随行车驾扬起的尘土。

嚣声引飏闻黄道,佳气周回入紫宸。

喧闹的声音飘扬传到天子御道,祥瑞的气回旋缭绕进入皇宫。

先王定鼎山河固,宝命乘周万物新。

先王定都于此山河坚固,天命继承周朝之德万物焕然一新。

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

我们的皇帝不追求瑶池仙境般的享乐,而是趁着及时雨来视察农耕春事。

赏析

题解

《龙门应制》是宋之问的一首大型应制诗,描写唐高宗(或武则天)春游龙门香山寺的盛大场面。

"应制"即奉皇帝之命作诗,这类诗歌以颂扬皇恩、描绘盛典为主要内容。龙门在洛阳南郊,以龙门石窟闻名天下。全诗从宿雨初晴的清晨写起,依次描绘了天子出行、群臣扈从、山川壮丽、登高远眺、宴饮歌舞等一系列场景,最后以歌颂太平盛世和帝王不事游乐而关心农事的德政作结。全诗气势磅礴、色彩斑斓,是初唐宫廷诗的典型代表。

逐句解读

「宿雨霁氛埃,流云度城阙。」昨夜的雨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流动的云彩飘过城阙之上。起笔以雨后初晴的清新景象开篇,"宿雨霁"说明夜雨已停,空气格外清新,为天子的出游准备了完美的天气。

「河堤柳新翠,苑树花先发。」河堤上的柳树抽出了新翠的嫩芽,皇家园林中的树木率先开花。

"新翠"形容柳色之鲜明,"花先发"写出皇家园林因精心打理而花开较早。

「洛阳花柳此时浓,山水楼台暎几重。」洛阳的花柳此时正是最繁茂的时候,山水与楼台层层相映。"浓"字概括了花柳的繁盛,"暎几重"写出楼台与山水相互映衬的层次感。

「群公拂雾朝翔凤,天子乘春幸凿龙。」群臣穿过晨雾上朝如凤凰飞翔,天子乘着春光驾幸龙门。

"翔凤"比喻群臣上朝的华美仪态,"乘春"点明出游的季节,"幸"是帝王出行的敬辞,"凿龙"即龙门(传说大禹凿开龙门山)。

「凿龙近出王城外,羽从琳琅拥轩盖。」龙门近在洛阳王城之外,侍卫和仪仗如琳琅美玉般簇拥着天子的车驾。

"羽从"指羽林军等侍卫,"琳琅"形容仪仗华美如珠玉,"拥轩盖"写出车驾前呼后拥的壮观场面。

「云罕才临御水桥,天衣已入香山会。」仪仗的云罕旗刚到御水桥头,天子已进入香山寺的法会。

"云罕"是天子仪仗中的旗帜,"天衣"借指天子,"香山会"指香山寺的佛事集会。

「山壁崭岩断复连,清流澄澈俯伊川。」山壁陡峭嶙峋断而又连,清澈的水流从高处俯瞰伊川。

"崭岩"形容山壁的险峻,"断复连"写出山势的起伏连续,"俯伊川"写站在高处俯瞰伊水的开阔视野。

「雁塔遥遥绿波上,星龛奕奕翠微边。」雁塔遥遥矗立在绿波之上,佛像龛穴闪耀在翠微山色之间。

"雁塔"指龙门石窟中的塔,"星龛"指密如星辰的佛像石窟,"奕奕"形容光彩闪耀,"翠微"指青翠的山色。

「层峦旧长千寻木,远壑初飞百丈泉。」层叠的山峦上自古生长着参天巨木,远处的沟壑中新飞泻下百丈瀑布。

"千寻木"和"百丈泉"都以夸张的数字极言山木之高和瀑布之壮,气势磅礴。

「彩仗蜺旌遶香阁,下辇登高望河洛。」彩色的仪仗和虹霓般的旗帜环绕着香山阁,天子下车登高远望河洛大地。

"蜺旌"指如虹霓般华美的旗帜,"下辇"指天子下车,"望河洛"写出登高远眺的壮阔视野。

「东城宫阙拟昭回,南陌沟塍殊绮错。」东城的宫殿仿佛与天上星辰辉映,南边田间的小路沟渠交织得如锦绣般错落。

"拟昭回"形容宫阙之高仿佛与星辰相接,"绮错"形容田间道路如锦绣般交织。

「林下天香七宝台,山中春酒万年杯。」林间的七宝台上香烟袅袅,山中举起万年杯饮春酒。

"天香"指佛前供养的香烟,"七宝台"指香山寺中华丽的佛台,"万年杯"是祝颂帝王万寿无疆的酒杯。

「微风一起祥花落,仙乐初鸣瑞鸟来。」微风一吹吉祥的花瓣纷纷飘落,仙乐初奏祥瑞的鸟儿应声飞来。

"祥花""瑞鸟"都是祥瑞之兆,营造出太平盛世的吉祥氛围。

「鸟来花落纷无已,称觞献寿烟霞里。」鸟来花落纷纷不息,在烟霞缭绕中举杯祝寿。

"称觞献寿"是向天子敬酒祝寿的仪式,"烟霞里"将这一场景置于如仙境般的环境中。

「歌舞淹留景欲斜,石关犹驻五云车。」歌舞欢宴流连到日影将斜,石关之处还停驻着天子五彩祥云般的车驾。

"景欲斜"暗示时间已到傍晚,"五云车"以五色祥云比喻天子车驾的华贵。

「鸟旗翼翼留芳草,龙骑骎骎暎晚花。」鸟形旗帜在芳草间整齐飘扬,龙骑兵的马队在晚花中疾驰闪过。

"翼翼"形容旗帜整齐飘扬,"骎骎"形容马匹奔驰的迅疾,"暎晚花"写马队经过时与傍晚花色的交映。

「千乘万骑銮舆出,水静山空严警跸。」千乘万骑护从天子銮舆出行,水静山空中严格的警戒清道。

"严警跸"指帝王出行时鸣鞭清道、禁止通行的警戒措施,写出天子出行的庄严。

「郊外喧喧引看人,倾都南望属车尘。」郊外人声喧哗引来围观的人群,全城百姓都南望天子随行车驾扬起的尘土。

"倾都"写洛阳全城出动,"属车尘"写随行车驾之众多。

「嚣声引飏闻黄道,佳气周回入紫宸。」喧闹的声音飘扬传到天子的御道,祥瑞的气回旋缭绕进入皇宫。

"黄道"指天子行走的道路,"紫宸"指皇帝的宫殿。

「先王定鼎山河固,宝命乘周万物新。」先王定都于此山河坚固,天命继承周朝之德万物焕然一新。

"定鼎"指定都,洛阳为周代及唐朝的重要都城,"乘周"指继承周朝的正统。

「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我们的皇帝不追求瑶池仙境般的享乐,而是趁着及时雨来视察农耕春事。末联以颂扬皇帝的勤政爱民作结——"瑶池乐"暗用周穆王瑶池宴的典故,"农扈春"指春耕农事。将天子的出行从游乐升华为关心农桑、体恤民生的德政。

艺术手法

一是铺叙的气势恢宏。全诗从清晨写到日暮,从城内写到龙门,从山川写到人物,从自然写到政治,铺陈开一幅规模宏大的帝王出游图卷。每一层铺叙都细腻而具体,色彩的渲染、声音的描写、动态的捕捉,无不穷形尽相。

二是色彩的浓丽绚烂。诗中色彩词极为丰富:"新翠""绿波""翠微""彩仗""虹旌""祥花""晚花""五云"等,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这种浓丽的色彩正是初唐宫廷诗的典型特征。

三是对仗的精工华美。全诗几乎句句对仗或对偶,如"雁塔遥遥绿波上,星龛奕奕翠微边""层峦旧长千寻木,远壑初飞百丈泉"等,对仗工整而不呆板,气象开阔而不浮泛。

四是颂扬的策略性。作为应制诗,歌颂帝王是基本功能,但宋之问不是直接歌颂,而是通过壮丽场景的描写来烘托帝王威仪,最后以"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将天子的出游与关心农事联系起来,使颂扬显得自然而不谄媚。

总体评价

《龙门应制》是初唐应制诗中的鸿篇巨制。宋之问以精湛的笔力和丰富的想象,将一次天子春游龙门的盛事描绘得气势磅礴、色彩斑斓。全诗结构宏大有序、语言华丽精工,既有对自然山水的出色描写("山壁崭岩断复连,清流澄澈俯伊川"),也有对宫廷盛典的壮丽渲染("千乘万骑銮舆出,水静山空严警跸"),更有对帝王德政的巧妙颂扬("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此诗充分展现了初唐宫廷诗的艺术高度,对盛唐王维、岑参等人的应制诗创作有深远影响。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