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

唐 · 宋之问

译文

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

飞来峰高耸峻拔繁茂郁郁,龙宫般的灵隐寺掩映在深山的寂寥之中。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登上楼台可以观赏沧海旭日东升,寺门正对着钱塘江的壮观海潮。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桂子从月宫中飘然而落,天上的奇香从云外袅袅飘来。

扪萝登墖远,刳木取泉遥。

攀援着藤萝登上远处的佛塔,挖空木头引取远处山间的清泉。

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

薄霜之下花朵反而更加盛放,轻冰之中树叶依然没有凋零。

夙龄尚遐异,搜对涤烦嚣。

从小就向往远方奇异的美景,寻觅面对以洗去世俗的烦恼与喧嚣。

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

等待将来走上通往天台山的路,看我为你们渡过那险峻的石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宋之问游杭州灵隐寺时所作,是唐代描写灵隐寺的名篇。灵隐寺位于杭州西湖西北飞来峰下,始建于东晋,为江南著名古刹。传说宋之问在灵隐寺月夜赋诗,苦吟「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后接不上来,旁有一老僧(传为骆宾王)续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遂成名句。无论传说真伪如何,此诗以气势恢宏的笔触描绘灵隐寺的壮丽景象,被誉为初唐五律中的经典之作。

逐句解读

「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鹫岭(飞来峰)高耸峻拔,龙宫般的寺庙掩映在寂寥之中。

「鹫岭」即灵鹫山,此处指飞来峰,相传从印度灵鹫山飞来;

「龙宫」喻灵隐寺的宏伟。「郁」写其繁茂,「岧峣」写其高峻,「锁寂寥」将寺庙的幽静以一个「锁」字点活,暗示寺在深山之中。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登上楼台可以观赏沧海日出,寺门正对着浙江涌潮。此联为千古名句,气势雄浑。

「沧海日」与「浙江潮」是两大壮丽的自然奇观,灵隐寺恰好兼得。上句视野向东延伸至大海,下句视线向南至钱塘江,空间感极为开阔。一「观」一「对」,以静态动词包容动态景象,极具张力。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子从月中飘落,天上的香气从云外飘来。此联化用灵隐寺桂子飘香的传说——相传月宫桂子会在中秋夜落入灵隐寺。

「月中落」与「云外飘」构成天上人间的垂直空间,增添了神秘缥缈的仙佛气息。

「扪萝登墖远,刳木取泉遥。」攀援藤萝登上远处的佛塔,挖空木头引取远处的泉水。

「扪萝」写攀援之辛劳,「刳木」写取水之古朴,以具体动作表现游寺的亲身体验,增添了真实感。

「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薄霜之下花朵反而更加绽放,轻冰之中树叶尚未凋零。此联写江南冬日的独特景象——霜不能杀花,冰不能落叶,暗示灵隐寺所在之地四季如春、生机不衰。

「夙龄尚遐异,搜对涤烦嚣。」从小就向往远方奇异之境,寻觅面对以洗去尘世的烦嚣。此联由写景转入抒情,「遐异」指灵隐寺这样的清幽之地,「涤烦嚣」写游寺的精神收获——在佛门清净中洗去尘俗的烦恼。

「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等待将来走上通往天台山的路,看我如何渡过石桥。

「天台路」指天台山,为佛教名山;

「石桥」指天台山石梁飞瀑。末联以天台山之行作结,表达对佛国仙界的进一步向往,言有尽而意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完整严密:首联写寺庙所在山峰的形势,颔联以千古名句极写灵隐寺视野之壮阔,颈联以月宫传说增添仙佛气息,第四联以游寺的具体动作拉近距离,第五联以江南冬景暗示生机不衰,第六联抒写精神感悟,尾联以展望天台山收束。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一联之所以成为名句,在于其以十字之简囊括两大自然奇观,以静态动词(「观」「对」)表现动态景象(日出、潮涌),以寺庙的空间位置统摄无限的时间变化(日日有日出、月月有潮涌),气象之宏大为唐诗所罕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描写灵隐寺的千古名作,也是宋之问诗歌创作的最高成就之一。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一联气势磅礴、雄视古今,成为描写灵隐寺的绝唱。全诗从宏观(鹫岭、沧海、浙江潮)到微观(扪萝、刳木、薄霜),从天界(月中、云外)到人间(登塔、取泉),从实景到传说,层次丰富而组织有序。风格雄浑壮丽而不失清幽,体现了初唐诗从齐梁绮丽向盛唐雄健过渡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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