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游凤皇台献诗

唐 · 宋齐丘

译文

嵯峨压洪泉,岝峉撑碧落。

高峻的山势压迫着深泉,嶙峋的山石直撑蓝天。

宜哉秦始皇,不驱亦不凿。

难怪秦始皇不驱使百姓也不开凿,这里的地势天然雄伟。

上有布政台,八顾背城郭。

上面有布政台,八面环顾背靠城郭。

山蹙龙虎健,水黑螭蜃作。

山势紧凑如龙虎般雄健,水色幽黑如蛟蜃出没。

白虹欲吞人,赤骥相𤍿㩧。

白色虹光仿佛要吞噬行人,赤色骏马相互踢蹬跳跃。

画栋泥金碧,石路盘墝埆。

彩绘栋梁用泥金装饰碧色辉煌,石路蜿蜒盘旋在坚硬岩石上。

倒挂哭月猿,危立思天鹤。

倒挂树上的猿猴对月悲啼,危立崖顶的鹤似在思念天空。

凿池养蛟龙,栽桐栖𬸚𬸦。

凿池来养蛟龙,栽种梧桐来栖息凤凰。

梁间燕教雏,石罅蛇悬壳。

梁间燕子在教雏鸟学飞,石缝中蛇蜕的壳悬挂着。

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

养花如同培养贤才,除草如同清除邪恶。

日晚严城鼓,风来萧寺铎。

傍晚城中响起严密的鼓声,风吹过寺庙传来铎铃之声。

扫地驱尘埃,翦蒿除鸟雀。

扫净地面驱除尘埃,剪去蒿草赶走鸟雀。

金桃带叶摘,绿李和衣嚼。

金桃连着叶子摘下,绿李连皮带核嚼食。

贞竹无盛衰,媚柳先摇落。

坚贞的竹子没有盛衰之分,妖媚的柳树却最先落叶。

尘飞景阳井,草合临春阁。

景阳井边尘土飞扬,临春阁已被野草覆盖。

芙蓉如佳人,回首似调谑。

荷花如美人一般,回眸时仿佛在调笑。

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

当轩有笔直的大道,却没人肯停下来驻足。

夜半鼠窸窣,天阴鬼敲啄。

半夜老鼠窸窣作响,阴天仿佛有鬼在敲门。

松孤不易立,石丑难安着。

孤松不容易站立,丑石难以安放。

自怜啄木鸟,去蠹终不错。

自怜如啄木鸟一般,去除蠹虫终究不会弄错。

晚风吹梧桐,树头鸣嚗嚗。

晚风吹过梧桐树,树头发出嚗嚗声响。

峨峨江令石,青苔何淡薄。

高耸的江令石上,青苔多么稀疏淡薄。

不话兴亡事,举首思眇邈。

不谈论兴亡之事,抬头思绪飘向遥远天际。

吁哉未到此,褊劣同尺蠖。

唉!未曾到达此处之前,心胸狭隘如同尺蠖。

笼鹤羡凫毛,猛虎爱蜗角。

笼中鹤羡慕野鸭羽毛,猛虎却贪恋蜗牛角般微利。

一日贤太守,与我观橐籥。

有幸遇到贤明太守,与我一起观览天地造化之机。

往往独自语,天帝相唯诺。

常常自言自语,仿佛天帝在回应答应。

风云偶不来,寰宇销一略。

风云偶或不到来,整个天下便一掠而空。

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

我想要烹煮长鲸,以四海为鼎镬。

我欲取大鹏,天地为矰缴。

我想要捕获大鹏,以天地为罗网。

安得生羽翰,雄飞上寥廓。

怎能生出羽翼,雄飞直上寥廓的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唐名臣宋齐丘所作,题咏陪游凤凰台时所献之诗。凤凰台在金陵(今南京),是六朝名胜。全诗以凤凰台的雄奇景观为依托,抒发了诗人胸怀天下、渴望建功立业的壮志豪情。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和奇崛意象,气势磅礴,篇幅宏大,是五代的代表性长篇之作。

逐句解读

「嵯峨压洪泉,岝峉撑碧落」——高峻的山势压迫着深泉,嶙峋的山石直撑蓝天。

"嵯峨""岝峉"皆形容山势高峻。

「宜哉秦始皇,不驱亦不凿」——难怪秦始皇不驱使百姓也不开凿,这里的地势天然就是如此雄伟。暗指凤凰台是天成之险。

「上有布政台,八顾背城郭」——上面有布政台,八面环顾背靠城郭。写凤凰台上的建筑和视野。

「山蹙龙虎健,水黑螭蜃作」——山势紧凑如龙虎般雄健,水色幽黑如蛟蜃出没。以龙虎蛟蜃比喻山水的气势。

「白虹欲吞人,赤骥相𤍿㩧」——白色的虹光仿佛要吞噬行人,赤色的骏马相互踢蹬跳跃。极写山势的险峻与动感。

「画栋泥金碧,石路盘墝埆」——彩绘的栋梁用泥金装饰碧色辉煌,石路蜿蜒盘旋在贫瘠坚硬的岩石上。

「倒挂哭月猿,危立思天鹤」——倒挂在树上的猿猴对着月亮悲啼,危立于崖顶的鹤似乎在思念天空。

「凿池养蛟龙,栽桐栖𬸚𬸦」——凿池来养蛟龙,栽种梧桐来栖息凤凰(𬸚𬸦即凤凰的别称)。

「梁间燕教雏,石罅蛇悬壳」——梁间的燕子在教雏鸟学飞,石缝中蛇蜕下旧壳悬挂着。

「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养花如同培养贤才,除草如同清除邪恶。此联以园艺为喻,表达治国之道。

「日晚严城鼓,风来萧寺铎」——傍晚时分城中响起严密的鼓声,风吹过萧寺传来铎铃之声。

「扫地驱尘埃,翦蒿除鸟雀」——扫净地面驱除尘埃,剪去蒿草赶走鸟雀。

「金桃带叶摘,绿李和衣嚼」——金色的桃子连着叶子摘下,绿色的李子连皮带核嚼食。

「贞竹无盛衰,媚柳先摇落」——坚贞的竹子没有盛衰之分,妖媚的柳树却最先落叶。以竹柳对比喻人品高下。

「尘飞景阳井,草合临春阁」——景阳井边尘土飞扬,临春阁已被野草覆盖。以六朝遗迹的荒废暗喻兴亡无常。

「芙蓉如佳人,回首似调谑」——荷花如美人一般,回眸时仿佛在调笑。

「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当轩有一条笔直的大道,却没有人肯停下来驻足。

「夜半鼠窸窣,天阴鬼敲啄」——半夜老鼠窸窣作响,阴天仿佛有鬼在敲门。

「松孤不易立,石丑难安着」——孤松不容易站立,丑石难以安放。

「自怜啄木鸟,去蠹终不错」——自怜如啄木鸟一般,去除蠹虫终究不会弄错。以啄木鸟自比,表达除害的决心。

「晚风吹梧桐,树头鸣嚗嚗」——晚风吹过梧桐树,树头发出嚗嚗的声响。

「峨峨江令石,青苔何淡薄」——高耸的江令石上,青苔多么稀疏淡薄。江令指江总,南朝陈的文学家。

「不话兴亡事,举首思眇邈」——不谈论兴亡之事,抬起头来思绪飘向遥远的天际。

「吁哉未到此,褊劣同尺蠖」——唉!未曾到达此处之前,心胸狭隘如同尺蠖(一种屈伸前进的虫)。

「笼鹤羡凫毛,猛虎爱蜗角」——笼中之鹤羡慕野鸭的羽毛,猛虎却贪恋蜗牛角般的微小利益。以反讽的意象讽刺世间取舍之荒谬。

「一日贤太守,与我观橐籥」——有幸遇到一位贤明的太守,与我一起观览这天地的风箱(橐籥,指造化之机)。

「往往独自语,天帝相唯诺」——我常常自言自语,仿佛天帝在回应答应。

「风云偶不来,寰宇销一略」——风云偶或不到来,整个天下便一掠而空。

「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想要烹煮长鲸,以四海为鼎镬。极言抱负之大。

「我欲取大鹏,天地为矰缴」——我想要捕获大鹏,以天地为罗网。与上句同样表达宏大的志向。

「安得生羽翰,雄飞上寥廓」——怎能生出羽翼,雄飞直上寥廓的天空。尾联以浪漫的想象作结,表达飞越凡俗的渴望。

艺术手法

此诗是罕见的鸿篇巨制,篇幅极长,意象密集。全诗以凤凰台的景观为框架,融写景、咏物、议论、抒情于一体。大量运用动物意象(龙虎、猿鹤、蛟龙、凤凰、燕蛇、啄木鸟等)和对比手法(贞竹/媚柳、笼鹤/野凫),形成了独特的奇崛风格。

"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以寻常比喻寄托治国之道,"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则化用《庄子》意象表达吞吐天地的雄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五代诗中罕见的宏篇巨制,全诗气势磅礴,意象奇崛,展现了宋齐丘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雄才大略。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精细描摹,也有对治国之道的深刻思考,更有"我欲烹长鲸""我欲取大鹏"式的壮志豪情。虽然篇幅冗长、偶有堆砌之感,但整体气魄宏大,在五代诗坛上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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