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十二首 三

唐 · 司空图

译文

十斛明珠亦易拚

即便是价值十斛明珠的奇珍异宝也还容易舍弃

欲兼人艺古来难

想要同时兼备多种技艺,自古以来都是很难做到的

五云合是新声染

这美妙的歌声莫非是天上五色祥云浸润染就的新声吧

镕作琼浆洒露盘

仿佛将天上的祥云镕化成琼浆玉液,洒落在承接甘露的铜盘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司空图《歌者十二首》的第三首,以歌者技艺的珍贵与难得为主题。诗中以"十斛明珠"比喻歌艺之价值,指出技艺兼善自古为难,又将歌声比作天上五色祥云所染的新声,最终以琼浆洒落露盘的华美意象作结。全诗用典丰富、意象层叠,极力赞美歌者歌声的珍贵与独特,在咏歌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十斛明珠亦易拚」——"十斛明珠"是极言价值之高,一斛为十斗,十斛明珠可谓价值连城。"拚"意为舍弃、割舍。全句意为:即便是十斛明珠这样的奇珍异宝也还容易舍弃。此句以明珠的易舍为下文歌艺的难得做铺垫——连明珠都可以不要,说明有一种比明珠更珍贵、更难以割舍的东西。

「欲兼人艺古来难」——想要兼备多种技艺,自古以来就是很难的。"兼"指同时掌握多种才能,"人艺"即人间的各种技艺。此句揭示了歌者技艺的可贵之处——不是单一技能的精湛,而是多种才能的综合。正因为"兼"之不易,能够做到的人才更加值得珍视。这里的"人艺"也可以理解为歌者集唱、奏、舞等于一身的综合艺术才能。

「五云合是新声染」——"五云"即五色祥云,是天上才有的奇景。

"合是"即"应该是""莫非是"。歌声之美仿佛是天上五色祥云所染,不是人间凡品。此句将歌声的来源从人间提升到天上——如此美妙的新声,应是天上的五彩祥云浸润染就的,暗示歌者的艺术已经超越了人间技艺的范畴。

「镕作琼浆洒露盘」——歌声如同将天上的五色祥云镕化成琼浆玉液,洒落在承露盘上。

"琼浆"是仙家的美酒,"露盘"即汉武帝所造的承接甘露的铜盘(承露盘)。这个意象极为华美——天上的五彩祥云被镕化成仙酒,倾洒在承露盘中。歌者的声如此珍贵,如同天降甘露,值得用最庄严的方式来承接和珍藏。

艺术手法

欲擒故纵的衬托结构:首句"十斛明珠亦易拚"是典型的衬托手法——先说明珠可以舍弃,让读者产生好奇:什么东西比明珠更珍贵?然后才引出歌者技艺之难得。这种"先纵后擒"的结构有效地增强了诗歌的吸引力和歌者形象的崇高感。

从人间到天上的意象升腾:全诗的意象有一个明显的上升轨迹——从人间的明珠(第一句),到"古来难"的历史感喟(第二句),再到天上的五色祥云(第三句),最终到琼浆洒落承露盘的仙家场景(第四句)。意象的层层升腾与歌艺的珍贵程度形成同步递进,使读者的感受也不断攀升。

汉武帝承露盘的典故化用:末句"露盘"用汉武帝建承露盘的典故。汉武帝建铜柱承露盘以接天降甘露,意在求长生。司空图将歌声比作天降甘露,以承露盘来承接,既暗示歌声的珍贵如同仙家甘露,又赋予了诗歌一层历史文化的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高的赞誉赞美了歌者歌声的珍贵与难得。诗人不直接描写歌声的音质或旋律,而是通过层层升腾的意象——明珠、五云、琼浆、露盘——来烘托其超越凡俗的价值。

"欲兼人艺古来难"一句道出了歌者技艺的核心特征:综合性、全面性,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全诗用典精当,意象华美而不浮艳,在唐代歌诗中属于以赞美见长的一类,体现了司空图诗歌意象精致、构思工巧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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