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百劳歌

唐 · 司空曙

译文

朱丝纽弦金点杂,双蔕芙蓉共开合。

朱红色丝线纽结着琴弦,其间点缀着金色的饰物;并蒂莲花双双一同绽放闭合。

谁家稚女着罗裳,红粉青眉娇暮妆。

谁家的少女穿着丝绸衣裙,敷着红粉、描着青眉,画着娇美的晚妆。

木难作床牙作席,云母屏风光照壁。

以珍宝玉石做成床榻,以象牙编成席子,云母屏风上映出的光辉照亮了墙壁。

玉颜年几新上头,回身敛笑多自羞。

玉一般的容颜正当年少,刚行过及笄之礼,转身时含蓄地收起笑容,满含羞涩。

红销月落不复见,可惜当时谁拂面。

红颜消逝月儿落下之后,那美丽的面容再也见不到了;可惜啊,当时有谁曾珍惜地为她拂面理妆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拟百劳歌》,"百劳"即伯劳鸟,在古代诗歌中常与离愁别恨相联系。古乐府有《伯劳歌》,诗题取"拟"字,表明是仿乐府旧题之作。然而此诗的内容并非咏鸟,而是描写一位少女的容貌与短暂的美好时光,带有浓厚的乐府民歌色彩。诗中铺写少女的服饰、妆容、居室之华美,末段笔锋骤转,感叹美好时光转瞬即逝,如同月落之后不复再见。全诗在绮丽的铺叙之后以感伤作结,具有典型的乐府诗"始绮丽而终哀婉"的结构特征。

逐句解读

「朱丝纽弦金点杂,双蔕芙蓉共开合。」首两句以器物和花卉起兴,渲染华美绮丽的氛围。朱红色的丝线纽结琴弦,其间点缀着金饰;并蒂莲花一齐开合,象征美好与双全。

"双蔕芙蓉"即并蒂莲,在古诗中常喻男女之好或美好成双。

「谁家稚女着罗裳,红粉青眉娇暮妆。」三四句引出主人公——一位穿着丝绸衣裙的少女。她敷着红粉、描着青眉,娇美的暮妆令人怦然心动。

"稚女"点明少女年纪尚幼,"娇暮妆"则暗示她正精心打扮,或许是等待某个重要的时刻。

「木难作床牙作席,云母屏风光照壁。」五六句极写居室之奢华。木难即一种珍贵的宝玉,以此为床;象牙为席;云母屏风上映照着光华,照亮了四壁。这两句通过名贵材质的堆叠——木难、象牙、云母——营造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富丽堂皇之感。

「玉颜年几新上头,回身敛笑多自羞。」七八句描写少女的仪态。

"新上头"指女子刚行及笄之礼,表示已到婚嫁年龄。

"年几"即年几何,问其年龄。少女面容如玉,正当妙龄,转身时收敛笑容,带着几分羞涩,姿态可人。

「红销月落不复见,可惜当时谁拂面。」末两句是全诗的转折与收束。红色消散、月亮落下之后,那美好的容颜便再也看不到了。诗人感叹:可惜当时有谁曾为她拂面整妆、珍惜那转瞬即逝的美好呢?"红销月落"既是实景,也是比喻——美好的时光如同落花残月,一去不返。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典型的乐府铺叙手法。前八句从器物、服饰、居室、妆容、仪态等多个层面层层铺写少女的美丽,用"木难"、"象牙"、"云母"等珍贵材质极尽渲染之能事,营造出如梦如幻的华美意境。而末两句陡然收束,以"红销月落"的意象打破前面的绮丽,形成强烈的反差。这种"先铺后收"的结构手法,使全诗在极尽华美之后给人以怅然若失之感。另外,诗中"谁家稚女"的设问句式和"谁拂面"的反复追问,以"谁"字的两次出现形成呼应,暗示美好的事物无人珍惜,增添了悲剧色彩。

总体评价

这首拟乐府诗在形式上模仿古乐府的体裁,内容上则体现了唐代文人对女性美的审美观照。全诗以铺张绮丽的笔调描写少女的容貌和居室,在极尽华美之后以"红销月落不复见"的感叹作结,将短暂的青春之美与永恒的时光之叹并置,给人以深刻的审美震撼。诗中对少女羞涩姿态的刻画——"回身敛笑多自羞"——尤见传神之笔,一个"羞"字将少女的心理活动表现得细腻入微。全诗色彩浓艳而不俗,辞藻华美而有情,是司空曙乐府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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