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
唐 · 司空曙
译文
暑气发炎州,焦烟远未收。
酷暑之气从南方炎热之地升起,灼热的烟气笼罩远方,久久未能消散。
啸风兼炽燄,挥汗讶成流。
热风呼啸裹挟着炽热的气焰,擦汗时惊讶地发现汗水竟如溪流般不停地淌。
鹳鹊投林尽,龟鱼拥石稠。
鹳鸟喜鹊全都躲进林中避暑,龟和鱼密密麻麻地挤在水中的石头旁。
漱泉齐饮酎,衣葛剧兼裘。
用泉水漱口的同时饮着醇酒消暑,穿着葛布薄衣竟热得像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
长簟贪欹枕,轻巾嬾挂头。
长竹席上贪恋着倚靠枕头享受一丝凉意,轻薄的巾帛也懒得往头上戴了。
招商如有曲,一为取新秋。
若有一曲能招来秋风的歌,我定要高歌一曲来迎接清凉的新秋。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苦热》,是描写盛夏酷暑之作。唐代文人写苦热之诗不少,如杜甫的《夏夜叹》、白居易的《苦热》等,都是借酷暑之苦来抒发身世之感。司空曙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从暑气的来势写起,经由人与动物在酷热中的反应,最终以祈盼秋风作结。全诗描写细腻,层次丰富,既有对身体不适的切身描写,也有对清凉之境的向往,在苦热的主题中融入了文人的生活情趣和情感寄托。
逐句解读
「暑气发炎州,焦烟远未收。」首联点明酷暑的来源和范围。
"炎州"泛指南方炎热之地,也可能指诗人当时所在之地。
"焦烟"形容酷热中空气扭曲如烟雾升腾,"远未收"说明这种酷热不是一时的,而是持续了很长时间,尚未消退。两句以"发"和"未收"两个动词写出暑气的来势汹汹和久持不退。
「啸风兼炽燄,挥汗讶成流。」颔联从风和火两个方面写酷热的程度。热风呼啸如同火焰灼烧,挥汗之际惊讶地发现汗水竟如溪流般流淌。
"啸风"不是清凉的风,而是裹挟着热浪的干燥之风;
"炽燄"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形容空气的灼热如焰。
"讶成流"三字尤妙——不是一般的出汗,而是汗流成溪,以至于自己也感到惊讶,夸张而不失真切。
「鹳鹊投林尽,龟鱼拥石稠。」颈联从动物的反应来侧面描写酷热。鹳鸟和喜鹊都纷纷躲入林中避暑,龟和鱼则密密地挤在水中的石头旁。
"投林尽"写鸟类的无处可逃,"拥石稠"写水族动物的拥挤不堪——连水中的动物都觉得热,可见暑气之盛。这两句以动物的狼狈来反衬人的苦热,笔法新颖。
「漱泉齐饮酎,衣葛剧兼裘。」这两句写人在酷热中的应对之策。用泉水漱口解渴,同时饮着酎酒(醇酒)来消暑;穿着葛布衣服仍然觉得热得厉害,就像同时穿着裘皮大衣一样。
"衣葛"即穿葛布衣,葛布轻薄透气,本应凉爽,但此刻穿着葛衣竟像穿着厚重的裘衣一样难以忍受,以极端的对比写出了酷热的程度。
「长簟贪欹枕,轻巾嬾挂头。」这两句写消暑时的慵懒状态。长竹席上贪恋着倚靠枕头,轻薄的巾帛也懒得挂在头上。"贪"字写出了对凉席的贪恋——只要能找到一丝凉意便不愿离开;"嬾"字则写出了酷热使人丧失了基本的仪容打理——连头巾都懒得戴了。两个动词"贪"和"嬾",生动地传达了酷热中人的精神状态。
「招商如有曲,一为取新秋。」末两句以祈盼作结。
"招商"即招引商风,商风即秋风。
"招商"典出《世说新语》,袁绍曾于盛夏在帐中"招商"求凉。诗人说:如果有一曲能招来秋风的歌,我一定愿意高歌一曲来迎接新秋的到来。以对秋风的殷切期盼作结,表达了诗人对酷热的深深厌倦和对清凉的无限向往。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多角度、多层次的酷热描写。有直接的体感描写("挥汗讶成流"),有动物反应的侧面烘托("鹳鹊投林尽,龟鱼拥石稠"),有夸张的对比("衣葛剧兼裘"——穿葛衣如同穿裘衣),还有心理上的慵懒状态("贪欹枕"、"嬾挂头")。这种全方位的描写使"苦热"的主题得到了充分的展开。另外,颈联以动物的反应来写酷热,是一种巧妙的侧面描写——不直接说人有多热,而是通过鸟雀投林、龟鱼拥石的窘态来暗示温度之高,这种以物写人的手法在唐代苦热诗中颇具特色。
总体评价
这首苦热诗在唐代同类题材中堪称佳作。全诗从暑气的到来写到对秋风的期盼,中间穿插了人体感受、动物反应、消暑方式等多个角度,描写全面而生动。其中"衣葛剧兼裘"的夸张对比和"鹳鹊投林尽,龟鱼拥石稠"的侧面烘托尤为精彩,将酷热的程度表现得淋漓尽致。末联以"招商"的典故收束,将身体的苦热转化为对秋凉的文学性期盼,使全诗在写实的基础上增添了雅致的文人情趣。全诗语言朴实,描写细腻,在司空曙的作品中是一首以写实功力见长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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