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渝州却寄韦判官
唐 · 司空曙
译文
红烛津亭夜见君,繁弦急管两纷纷。
夜晚在渡口的亭子里,红烛高照,与你相见,繁密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交织在一起,热闹纷繁。
平明分手空江转,唯有猨声满水云。
天亮时与你分别,船只转过空旷的江面,只有两岸的猿猴啼叫声弥漫在水波与云气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诗人离开渝州(今重庆)之际,寄赠韦判官。诗题"发渝州却寄韦判官"中的"却寄"意为回头寄赠,说明诗人已启程离渝,在舟中或途中回寄此诗给留渝的韦判官。韦判官生平不详,当是诗人在渝州结识的友人。诗从夜晚饯别写到清晨分别,再写别后的孤寂之感,时间线索清晰,情感由热闹转为冷清,由欢聚转为孤独,极具感染力。司空曙擅写离愁,此篇尤以其"平明分手空江转"一句的意境苍茫而著称。
逐句解读
「红烛津亭夜见君,繁弦急管两纷纷。」首句回忆昨夜饯别的情景。
"红烛"点明夜宴的华美氛围,"津亭"即渡口的亭子,是送别之所。红烛高照、丝竹齐鸣,友人设宴饯行的场面热闹非凡。
"繁弦急管"写出音乐的急促与繁复,"两纷纷"形容音乐声交织纷乱,也暗示了离别的纷乱心绪——越是热闹,越衬托出即将分离的不舍。
「平明分手空江转,唯有猨声满水云。」天明时分与友人分别,船行江上,回望渡口已不可见,唯见空旷的江面蜿蜒转折。
"空江"二字极妙,既写实景——清晨江面空寂无人,更写心境——友人离去后的空虚寂寥。"转"字暗示船行的辗转,也暗示心境的翻覆。末句"唯有猨声满水云"以声写哀:两岸猿啼声回荡在水波云气之间,不绝于耳。猿声凄厉,历来是羁旅行役诗中表达悲哀的经典意象,此处以"满"字写猿声弥漫无际,将诗人的离愁渲染到极致。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前两句写夜晚的热闹繁华(红烛、繁弦、急管),后两句写清晨的冷清孤寂(空江、猿声),以闹衬寂、以暖衬寒,强烈的时间落差和氛围反差产生了巨大的艺术张力。色彩运用也很考究:红烛的暖色与空江的冷色调形成对照,暗示了从欢聚到分别的情感跌落。末句以声音作结是此诗的匠心所在:视觉上的"空"已经传达了孤独,再以听觉上的猿声来补充和强化,"满"字将无形的愁绪化为有形的声浪弥漫天地之间,余韵悠长。全诗不着一个"愁"字,而离愁自见,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绝句以津亭夜别和江上晨行为线索,通过今昔、闹寂、暖冷的鲜明对比,抒发了深挚的离别之情。
"红烛津亭"的华美与"空江转"的苍茫形成巨大落差,令人感同身受。末句"唯有猨声满水云"以声写哀、以景结情,将离愁弥漫于整个天地之间,含蓄而有力,是全诗最精彩的警句。全诗语言清丽自然,不事雕琢而情韵俱佳,充分体现了司空曙"婉丽闲淡"的诗风特色,在大历送别诗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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