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岘亭

唐 · 司空曙

译文

岘山回首望秦关

站在岘山之上回头远望北方的秦关

南向荆州几日还

一路向南前往荆州,不知何日才能回来

今日登临唯有泪

今天登上这岘亭,眼前只剩下止不住的泪水

不知风景在何山

也不知道那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究竟在哪座山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登岘亭",是一首七言绝句。岘亭建在岘山之上,岘山在今湖北襄阳,因西晋羊祜登岘山而闻名。羊祜镇守襄阳时,常登岘山饮酒,曾感叹"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高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此诗即化用了羊祜登岘山的典故,但将视角转向了个人的羁旅之愁和思乡之泪。诗人登临岘亭,回首北望秦关,不禁潸然泪下,感慨万千。全诗以雄阔的山川为背景,抒发了深沉的思乡之情。

逐句解读

「岘山回首望秦关」,首句写诗人登上岘山后回望北方。岘山在襄阳,地处南方,"秦关"指长安一带的关隘,是朝廷和政治中心所在。

"回首"二字暗示诗人是从北方来到南方的,此刻站在南方的山上回望北方,方向本身就蕴含了流离漂泊之感。"望"字平实而有分量——望而不见,只能遥想,距离的遥远与思念的深切同时传达出来。

「南向荆州几日还」,次句写诗人南下荆州的行程和时间。

"南向荆州"说明诗人还要继续向南走,离秦关越来越远。

"几日还"是一个不确定的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意味着归期未定,归程渺茫。地理上越走越远,心理上却越来越想回去,矛盾中蕴含着深沉的无奈。

「今日登临唯有泪」,第三句是全诗的情感爆发点。诗人说:今天我登上岘亭,看到的不是壮丽的山河风景,涌出的只有眼泪。

"唯有泪"三个字斩钉截铁,将登临时的悲伤写到了极致——不是先看风景再流泪,而是除了眼泪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悲伤如此浓烈,以至于屏蔽了所有的视觉和感受。

「不知风景在何山」,末句是全诗最耐人寻味的一句。诗人以反问的口吻说:不知道美好的风景究竟在哪座山上呢。此句有多层含义:一是说我此时此刻满眼是泪,无心赏景,不知道风景在哪里;二是说当年羊祜登此山时感叹的是古今贤达的湮灭,而我现在感叹的是个人的漂泊,各人的"风景"不同;三是暗示曾经令羊祜感怀的那片风景已经不在了——物换星移,山川依旧而人事已非。

艺术手法

一、化用典故而自出机杼。此诗化用了羊祜登岘山的典故,但不沿袭羊祜"湮灭无闻"的感慨,而是将登临之感转化为个人的思乡之泪。同样一座山,同样的登临,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的感怀,这本身就是对"登临"这一行为的深刻反思。

二、空间对比的运用。首句的"岘山"与"秦关"构成南北对比,次句的"南向荆州"进一步强化了南行的方向感。诗人通过地理位置的描述,将自己的漂泊之感和思乡之情空间化了——越往南走,离"家"越远。

三、以反常写深情。登临本应赏景,诗人却说"唯有泪""不知风景在何山",这种反常的表现恰恰说明了悲伤的深重——因为太过悲伤,以至于风景都看不到了。这种"情到深处反无景"的写法,比直接描写悲伤更加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感浓烈的登临抒怀之作。诗人登上岘山,本可以像羊祜那样发思古之幽情,但他没有走这条老路,而是将登临之感转化为对个人漂泊命运的深沉悲叹。全诗前三句层层铺垫——回首望秦关的思乡、南向荆州的无期、登临唯有泪的悲伤,末句以"不知风景在何山"的反问作结,既是对个人境遇的感慨,也是对"风景"这一概念的追问——美景需要心境来感受,而此刻的心境已被泪水和思乡之情填满。全诗情真意切,格调沉郁,是司空曙七绝中难得的慷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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