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行
唐 · 施肩吾
译文
一斗之胆撑脏腑,如磥之筋碍臂骨。
一斗那么大的胆量撑满整个胸膛脏腑,粗壮如石块般的筋骨在臂骨上隆起,仿佛都有些碍事了。
有时悮入千人丛,自觉一身横突兀。
有时候误入了成千上万的人群之中,只觉得自己一个人突出地横亘其间,卓然不群。
当今四海无烟尘,胸襟被压不得伸。
如今天下四海太平没有战事,壮士满腔的抱负却无处施展,胸中的豪气被压抑着不得舒展。
冻枭残虿我不取,汚我匣里青蛇鳞。
那些冻僵的猫头鹰和残损的蝎子般的小敌,我不屑去猎取,免得玷污了剑匣中宝剑的清辉。
赏析
题解
《壮士行》是一首抒写壮士豪情的七言古诗。
"壮士行"为乐府旧题,传统上多写壮士的勇武与抱负。施肩吾此诗在继承传统的同时有所翻新:前半写壮士之勇猛刚强,后半却笔锋一转,写到天下太平之时壮士无用武之地的苦闷。这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既是个人怀才不遇的牢骚,也暗含对时代安逸的微妙讽刺。全诗气势雄健,意象刚烈,又带着一种壮志难酬的苍凉。
逐句解读
「一斗之胆撑脏腑,如磥之筋碍臂骨。」"一斗之胆"极言胆量之大,如同斗一般充实撑满整个胸腑。
"如磥之筋"中"磥"指粗石,筋骨粗壮如石块般隆起,甚至显得碍手碍脚。这两句以极度夸张的手法描绘壮士的内在胆气与外在筋骨,不写容貌而写胆与筋,从内到外塑造了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形象。
「有时悮入千人丛,自觉一身横突兀。」"悮"同"误",有时误入千人的人群之中,感觉自己一个人横空而出,格外突出。
"横突兀"三字极具视觉冲击力,仿佛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与周围平庸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这两句以具体场景展现壮士的卓尔不群。
「当今四海无烟尘,胸襟被压不得伸。」"四海无烟尘"指天下太平,没有战事。
"胸襟被压不得伸"写壮士满腔抱负在太平盛世无处施展的郁闷。胸襟被压,英雄之气不得舒展,这恰恰是一种更深层的痛苦——不是力不能胜,而是根本无用武之地。太平盛世对于壮士而言反而成了一种压抑。
「冻枭残虿我不取,汚我匣里青蛇鳞。」"冻枭"是冻僵的猫头鹰,"残虿"是残残的蝎子,比喻不足挂齿的小敌。
"青蛇鳞"喻指宝剑,古代名剑有称"青蛇"者。壮士表示不屑于猎取那些冻僵的猫头鹰和残损的蝎子般的小敌,因为那样只会玷污匣中宝剑的光芒。末句以宝剑自喻,表明壮士的志向在于沙场建功,而非欺凌弱小,格调高远。
艺术手法
此诗的突出特点是在结构上先扬后抑再扬,形成起伏跌宕的情感曲线。前四句极力渲染壮士之勇,气势如虹;五、六句突然转入现实的窘迫,英雄无用武之地;七、八句又以高傲的姿态振起,不取小敌以保持英雄的尊严。在修辞上,"一斗之胆"与"如磥之筋"的夸张手法带有民间说唱文学的粗犷风格。
"横突兀"以空间的突起感表现人物的出众,化抽象为具象。
"冻枭残虿"的比喻生动而带贬义,与"青蛇鳞"的华美形成高低对比,既表达了壮士不屑小敌的傲骨,也在意象层面构建了粗鄙与精致的反差。全诗以壮士独白的口吻写出,语气刚直不阿,结尾的"汚我匣里青蛇鳞"既有自珍自重的意味,也含蓄地流露出宝剑蒙尘、壮志难酬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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