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 霹雳引

唐 · 沈佺期

译文

岁七月,火伏而金生。

时值七月,大火星隐伏西沉,秋金之气开始萌生。

客有鼓瑟于门者,奏霹雳之商声。

有一位客人在门前鼓瑟,弹奏的是名为"霹雳"的商调琴曲。

始戛羽以𬴃砉,终扣宫而砰駖。

起初拨动羽弦声音轻盈婉转,最终扣击宫弦声如雷霆炸裂般轰响。

电耀耀兮龙跃,雷阗阗兮雨冥。

琴声如同电光闪闪蛟龙腾跃,又如雷声隆隆暴雨倾盆天地昏暗。

气呜唅以会雅,态歘翕以横生。

音乐的气息深沉含蓄而合于雅正之音,演奏者的姿态变化万千意趣横生。

有如驱千旗,制五兵,截荒虺,斮长鲸。

气势好似挥动千面旗帜,统领各种兵器,斩杀荒野毒蛇,砍杀大海巨鲸。

孰与广陵比,意别鹤俦精而已。

谁能将此曲与《广陵散》相比?它的意境可比《别鹤操》,而精妙之处更自成一格。

俾我雄子魄动,毅夫发立,怀恩不浅,武义双辑,视胡若芥,翦羯如拾。

它令英雄豪杰为之动魄,刚毅之人怒发冲冠,涌起深厚忠义之情,武勇与道义相辅相成,视敌寇如草芥,杀灭贼寇如同拾取芥草般轻松。

岂徒慨慷中筵,备群娱之翕习哉。

难道这琴声只是在宴席上令人慷慨激昂、充当众人娱乐的助兴之举吗?

赏析

题解

《霹雳引》是沈佺期的一首琴曲歌辞,以音乐描写为主体,通过对一位鼓瑟者演奏霹雳商声的生动再现,展现了古琴音乐的雄浑壮美和震撼人心的力量。诗题中的"霹雳"取象于雷电交加之意,暗示乐曲的声势如雷霆万钧,而"引"则是古代琴曲的体裁名,属于乐府诗中歌辞一类。此诗约作于沈佺期在朝任职期间,借音乐之题抒写壮怀激烈之气,同时也折射出初唐文人尚武任侠的精神风貌。全篇以声写意、以乐喻志,将音乐表演提升到了精神感化的高度。

逐句解读

「岁七月,火伏而金生。」开篇以时令点明演奏的背景。七月正值夏秋之交,"火伏"指大火星西沉,暑气消退;

"金生"指秋金之气渐起。古人以五行配四时,秋属金,此句暗含时序流转的肃杀之气,为全诗奠定了雄壮的基调。

「客有鼓瑟于门者,奏霹雳之商声。」一位客人在门前鼓瑟,弹奏的是"霹雳"这一琴曲,取商声为调。商音在五音中对应秋天,其声清厉激越,正与霹雳之意象相合。

「始戛羽以𬴃砉,终扣宫而砰駖。」描写演奏从始至终的变化。

"戛羽"指以羽音起手,声音清亮;

"𬴃砉"形容初始声响的轻微。

"扣宫而砰駖"写结尾以宫音收束,"砰駖"形容如霹雳炸裂般猛烈。

「电耀耀兮龙跃,雷阗阗兮雨冥。」以雷电为喻,闪电如龙腾跃,雷声轰鸣不绝,天地昏暗风雨。用"兮"字连缀仿《楚辞》句式,增添古雅韵致。

「气呜唅以会雅,态歘翕以横生。」"气呜唅"描写音乐气息深沉含蓄,"会雅"指向合于雅正之音。

"态歘翕"描写演奏姿态变化万千,"横生"意味着表现力不受拘束、自由生发。

「有如驱千旗,制五兵,截荒虺,斮长鲸。」高潮部分,四个排比意象比拟琴声力量:如挥动千面旗帜般气势恢宏,如统领五种兵器般威严有序,如斩杀毒蛇般干脆利落,如砍杀巨鲸般雄壮有力。

「孰与广陵比,意别鹤俦精而已。」将此曲与《广陵散》和《别鹤操》相比。

"意别鹤俦精而已"意谓意境可比《别鹤操》,精妙之处自成一格。

「俾我雄子魄动,毅夫发立,怀恩不浅,武义双辑,视胡若芥,翦羯如拾。」琴声对听者的精神感化:英雄为之动容,刚毅之人怒发冲冠,涌起忠义之情,视敌如草芥,杀敌如拾芥。

「岂徒慨慷中筵,备群娱之翕习哉。」反问作结,强调此曲绝非寻常娱乐,而是具有激发英雄气概的重要意义。

艺术手法

一、以声写形的通感手法。将听觉体验转化为视觉意象群——"电耀耀兮龙跃""雷阗阗兮雨冥",用电闪雷鸣表现琴声的激越雄壮,声形互转打破了感官界限。

二、军事意象的密集使用。

"驱千旗""制五兵""截荒虺""斮长鲸"以排比铺陈军事意象,从旗帜到兵器,从杀蛇到斩鲸,逐层递进,将音乐比拟为军事行动。

三、《楚辞》句式的借用。"兮"字使全诗呈骚体节奏感,长短句交错的节奏变化模拟了音乐从舒缓到激昂的动态过程。

总体评价

《霹雳引》在初唐乐府诗中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沈佺期突破传统音乐诗柔美的审美范式,将琴声与雷霆、军事、英雄气概相联结,创造雄浑壮美的音乐境界。全诗从时令到演奏、从声喻到意喻、从个人情感到家国情怀,层层递进,气脉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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