驩州南亭夜望

唐 · 沈佺期

译文

昨夜南亭望,分明梦洛中。

昨夜在南亭上远望故乡,清清楚楚地梦见自己回到了洛阳。

室家谁道别,儿女案尝同。

梦中与妻子家人团聚,谁说我们分别了呢?儿女们围坐在桌案旁,一家人和从前一样。

忽觉犹言是,沈思始悟空。

猛然惊醒时恍惚间还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深思之后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空梦。

肝肠余几寸,拭泪坐春风。

肝肠不知已经断了几寸还能剩下多少,只好擦干眼泪独自坐在春风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佺期被贬驩州(今越南境内)时在南亭夜望思乡之作。

"驩州"是唐代最南端的流放地之一,沈佺期因依附张易之被流放至此。诗人在南亭夜望,恍惚间梦回了洛阳家中的温馨场景,梦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仍身处万里之外的贬所。全诗以梦境与现实的交错,写出了谪居生活的痛苦与思乡之情的深切,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昨夜南亭望,分明梦洛中。」首联交代时间、地点与事件。

"昨夜"点明时间,"南亭望"写诗人在驩州南亭上远望,"望"字暗含望乡之意。

"分明梦洛中"写诗人在望乡时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梦见了洛阳——那是他的故乡和曾经的繁华之地。

"分明"二字强调梦境之清晰,与一般模糊的梦不同,正是思乡深切的表现。

「室家谁道别,儿女案尝同。」颔联写梦中场景。

"室家"指家人妻子,"谁道别"意为谁说我们分别了呢?梦中家人团聚,仿佛从未分离。

"儿女案尝同"写儿女们在桌案旁与父母同坐共处,一幅温馨的家庭画面。

"尝同"意为曾经如此,暗示这种团聚如今只能在梦中重现。

「忽觉犹言是,沈思始悟空。」颈联写梦醒后的心理过程。

"忽觉"即猛然醒来,"犹言是"写刚醒时恍惚间还以为梦境是真实的,家人确实在身边。

"沈思始悟空"写经过深思之后,才终于明白("悟")那只是一场空梦("空")。从"犹言是"到"始悟空",写出了从幻境到现实的痛苦跌落。

「肝肠余几寸,拭泪坐春风。」尾联直抒悲痛。

"肝肠余几寸"极言肝肠寸断之痛——肝肠都已经断了好几寸,还剩下多少呢?"拭泪坐春风"写诗人在春风中擦干眼泪,独自坐着。春风本是令人愉悦的,但对谪居之人来说,春风只会更加勾起对故乡美好春光的思念,以乐景写哀情,更显其悲。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境为核心结构,从入梦到梦境内容再到梦醒,层次分明。颔联"室家谁道别,儿女案尝同"用反问句式写梦中的温馨,"谁道别"看似轻松,实则暗含了现实中已经分别的事实,梦中越温馨,醒来越痛苦。颈联"犹言是"与"始悟空"的心理转折写得极为细腻,将人从梦境回到现实的那一瞬间的心理过程——先是恍惚以为是真,继而深思方知是空——刻画得入木三分。尾联"肝肠余几寸"用夸张手法写出极度的悲伤,不直接说"断肠",而是问还剩多少,这种量化的表达方式比直接抒情更加震撼人心。

"拭泪坐春风"以春日暖风反衬心中悲凉,收束全诗,含蓄而有余味。全诗不事藻饰,以真情实感打动人心,是沈佺期贬谪诗中最感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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