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吹曲辞 折杨柳
唐 · 沈佺期
译文
玉窗朝日映,罗帐春风吹。
清晨的阳光映照在华美的窗户上,春风吹拂着丝织的帷帐。
拭泪攀杨柳,长条宛地垂。
擦着眼泪折取柳枝寄托思念,长长的柳条柔软地垂到地面。
白花飞历乱,黄鸟思参差。
白色的柳絮漫天飞舞纷乱飘散,黄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妾自肝肠断,旁人那得知。
我已悲痛得肝肠寸断,旁人又怎能体会得到这种痛苦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横吹曲辞·折杨柳》,是乐府旧题。
"折杨柳"是汉横吹曲二十八解之一,后世多用以写离别或闺怨,因古人有折柳送别的风俗。沈佺期此诗以闺中思妇的口吻,描写丈夫远征在外、妻子独守空闺的相思之苦。诗以春日攀柳起兴,柳条的垂拂、白花的飞舞、黄鸟的鸣叫,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暮春图景,而这一切美景在思妇心中只引起更深的悲伤。末联"妾自肝肠断,旁人那得知"直抒胸臆,道出了思念的刻骨铭心。
逐句解读
「玉窗朝日映,罗帐春风吹。」首联写闺房中的晨景。
"玉窗"即华美的窗户,"朝日映"写清晨阳光映照在窗上。
"罗帐"即丝织的帷帐,"春风吹"写春风吹拂帷帐。阳光、春风本是美好之物,但在独守空闺的思妇眼中,清晨的阳光只是又一个孤独的开始,春风吹动罗帐只是更衬出床榻的空旷。
「拭泪攀杨柳,长条宛地垂。」此联写思妇走出闺房、攀折杨柳的动作。
"拭泪"即擦拭眼泪,"攀杨柳"即折取柳枝,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此处是借柳寄托对远人的思念。
"长条宛地垂"写柳条柔软地垂到地面,"宛"字写出柳条委婉曲折的姿态,也暗喻思妇柔肠百转的心绪。
「白花飞历乱,黄鸟思参差。」此联写暮春的衰败景象。
"白花飞历乱"写柳絮(白花)漫天飞舞、纷乱不堪,"历乱"二字写出了落花飞散的杂乱无章。
"黄鸟思参差"写黄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参差不齐。花飞鸟鸣本是春日常景,但"历乱"与"参差"两个形容词赋予了它们以不安定的情绪色彩,与思妇纷乱的心境相呼应。
「妾自肝肠断,旁人那得知。」末联直抒哀痛。"妾"是思妇自谓,"肝肠断"形容悲痛欲绝。
"旁人那得知"是说这种锥心之痛,旁人又怎能体会得到?一个"自"字写出了孤独——只有自己在承受这份痛苦;一个"那得知"写出了无助——即使旁人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触景生情"的抒情方式,由窗前的春景触发对远人的思念。第二联"拭泪攀杨柳"将人物动作与景物紧密结合,"拭泪"在前、"攀柳"在后,先见其悲而后知其因,在叙事次序上做了倒装处理。第三联"白花飞历乱,黄鸟思参差"运用了颜色对(白对黄)和感官对(视觉对听觉),"历乱"与"参差"既是客观描写也是主观投射,景与情浑然一体。末联"妾自肝肠断,旁人那得知"以直白的语言收束全诗,在含蓄的景物描写之后忽然转入直抒胸臆,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力。"自"字与"那"字的呼应,将个体的孤独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语言清丽的闺怨佳作。沈佺期以暮春柳色为背景,将思妇的思念之情写得细腻动人。全诗从闺房到庭中,从晨光到花飞,空间逐渐扩展,情感逐步加深,最终以"肝肠断"的直白表达将全诗推向高潮。末联"妾自肝肠断,旁人那得知"以朴素的语言道出了最深刻的痛苦,是唐诗中写闺怨的名句。此诗虽用乐府旧题,但格律精工、声律和谐,充分体现了沈佺期在近体诗定型过程中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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