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吹曲辞 出塞

唐 · 沈佺期

译文

十年通大漠,万里出长平。

十年征战打通了通往大漠的道路,大军从万里之外的长平出发远征。

寒日生戈劒,阴云摇斾旌。

凄寒的阳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冷光,浓密的阴云下军旗在风中摇曳。

饥乌啼旧垒,疲马恋空城。

饥饿的乌鸦在废弃的旧营垒上啼叫,疲惫的战马依恋着已空无一人的城池。

辛苦[皋兰]北,胡霜损汉兵。

将士们在皋兰山以北辛苦征战,北方的严霜使汉朝士兵遭受了惨重的损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横吹曲辞·出塞》,是边塞诗的重要题材。

"出塞"即出兵边塞之意,横吹曲辞本为军乐。沈佺期此诗以沉郁的笔调描写边塞战争的艰苦与将士的伤亡,是唐代边塞诗中较早以反战立场写实的作品之一。诗中"十年通大漠"点明战争的旷日持久,"胡霜损汉兵"直接道出将士的惨重伤亡,在歌颂武功与揭露战争残酷之间,沈佺期选择了后者。此诗虽以乐府旧题出之,但融入了诗人对边塞现实的深刻关注。

逐句解读

「十年通大漠,万里出长平。」首联点明战争的规模与时长。

"十年"言时间之久,"万里"言距离之远。

"通大漠"指打通通往大漠的道路,"出长平"指出兵自长平(今山西高平)出发。一联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极度铺展,写出了这场边塞战争的浩大规模。十年征战、万里远行,将士们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寒日生戈劒,阴云摇斾旌。」此联描写战场上的阴沉景象。

"寒日"即寒冷的太阳,"生戈劒"写阳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寒光,仿佛太阳本身就是从兵器的寒气中升起的。

"阴云摇斾旌"写浓云笼罩之下,军旗在风中摇曳。日色凄寒、阴云密布,构成了战场肃杀的氛围。

「饥乌啼旧垒,疲马恋空城。」此联以动物的视角写战后的荒凉。

"饥乌"即饥饿的乌鸦,在废弃的旧营垒上啼叫;

"疲马"即疲惫的战马,依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城池。乌鸦因战死的尸体而聚集,战马因主人已亡而无所归依。

"旧垒"与"空城"暗示此处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如今只剩下废墟与残骸。

「辛苦[皋兰]北,胡霜损汉兵。」末联直接点明将士的伤亡。

"皋兰"在今甘肃兰州一带,是汉代以来汉匈交锋之地。

"胡霜"即北方的严霜,"损汉兵"指汉朝士兵因严寒而大量损伤。诗人不说战死的惨烈,而说"胡霜损",以自然的力量来掩盖人为的杀戮,更加含蓄深沉。而"辛苦"二字,则包含了诗人对将士们深切的同情。

艺术手法

此诗在修辞上最突出的是"以景写情"的手法。全诗没有一句直接抒发反战的议论,但每一句景物描写都渗透着对战争的否定态度。

"寒日生戈劒"以"寒"字定调,阳光本是温暖的,但在战场上却变得凄寒;

"阴云摇斾旌"以"阴"字加重压抑的氛围。颈联"饥乌啼旧垒,疲马恋空城"运用了以动物写人事的侧面描写法,乌鸦的"饥"与战马的"疲"都是战争后果的缩影。"啼"与"恋"两个动词赋予了动物以人的情感,增强了感染力。末联"胡霜损汉兵"以自然意象(霜)代替人为因素(战争),看似委婉实则更加沉痛,因为严霜之害本可通过撤军避免,"损"字背后隐含的是决策者的不恤士卒。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沉有力的边塞反战诗。沈佺期没有像许多边塞诗人那样歌颂军功武威,而是以冷峻的笔触描写了战争的残酷后果。诗中"饥乌啼旧垒,疲马恋空城"是全诗最为动人的画面,以两个动物意象浓缩了战争的悲惨。末句"胡霜损汉兵"平实而沉重,没有慷慨激昂的壮语,只有默默的伤痛与悲悯。此诗在唐代边塞诗中独树一帜,不以雄壮见长,而以沉郁动人,体现了沈佺期诗歌中少为人知的现实关怀与人文精神。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