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吹曲辞 巫山高二首 一
唐 · 沈佺期
译文
巫山峰十二,环合隐昭回。
巫山有十二座奇峰,峰峦环绕合抱,将天空的光辉遮掩其中。
俯眺琵琶峡,平看云雨台。
低头俯瞰琵琶峡的险峻,平视远望那云雨台所在的方位。
古槎天外倚,瀑水日边来。
古老的木筏仿佛从天外漂来倚靠在山间,瀑布如从太阳旁边飞落而下。
何忽啼猨夜,荆王枕席开。
为何夜里忽然传来猿猴的啼叫,令人想起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往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鼓吹曲辞·巫山高二首》的第一首。巫山在今重庆市巫山县,以巫峡闻名,传说楚襄王曾梦与巫山神女相会,神女自称"朝为行云,暮为行雨",由此巫山成为中国文学中最负盛名的爱情与神话题材之一。沈佺期以乐府旧题入诗,描写巫山十二峰的雄奇壮丽和巫峡的幽深险峻,末联点出巫山神女的典故,将山水描写与神话传说自然融合。此诗属沈佺期流放南方途中的作品,其对巫山景物的观察细致入微,体现出诗人对南方山水的真切感受。
逐句解读
「巫山峰十二,环合隐昭回。」起句直点题面,巫山有十二峰,峰峦环绕合抱,将天空的光彩遮掩隐藏。
"昭回"出自《诗经》,指星辰光耀运转,此处指天光云影。十二峰环合如屏,将天光遮蔽,写出巫山的幽深封闭之感。
「俯眺琵琶峡,平看云雨台。」此联描写巫山上的两种视角。
"俯眺"即俯视,从巫山上向下眺望琵琶峡(巫峡中的险段);
"平看"即平视远望,可以看到云雨台(传说中巫山神女行云布雨之处)。一俯一平,构成巫山观景的立体视野。
「古槎天外倚,瀑水日边来。」此联写巫山的奇险景象。"槎"即木筏,传说有古槎浮于天河,可达天上。
"古槎天外倚"是说巫山上仿佛有一只从天外漂来的古木筏倚靠在山间。
"瀑水日边来"写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仿佛从太阳旁边飞落。两句极尽夸张之能事,将巫山的险峻提升到天地之间的尺度。
「何忽啼猨夜,荆王枕席开。」末联以听觉与典故收束。
"何忽"即为何忽然,"啼猨"即猿啼,巫峡猿啼是著名的凄厉之音。
"荆王"即楚王,"枕席开"暗用巫山神女与楚王梦中相会的典故。猿啼在夜色中回荡,令人联想到巫山神女的传说,将自然的幽深与神话的旖旎交织在一起。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征是视角的多重转换。颔联"俯眺"与"平看"构成俯仰之间的空间切换,颈联"天外倚"与"日边来"则将视野从人间扩展到天际,形成了从近到远、从下到上的空间层次。在修辞上,"古槎天外倚"暗用张华《博物志》中有人乘槎至天河的典故,将巫山与天上仙界联系起来;
"瀑水日边来"运用极度夸张的手法,将瀑布的水源说成来自太阳之旁,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末联以猿啼的听觉意象触发神话联想,从实景转入虚境,在结构上完成了由外而内、由景入情的过渡。全诗对仗工整,声调铿锵,体现了沈佺期在律诗定型过程中的重要贡献。
总体评价
此诗以巫山为题,将山水诗的写实笔法与神话传说的浪漫想象融为一体。沈佺期笔下的巫山既有雄奇壮丽的自然气势,又有神女传说的旖旎余韵。颈联"古槎天外倚,瀑水日边来"二句,以超现实的想象写出巫山的奇险,是全诗最精彩之处。作为初唐律诗定型期的重要作品,此诗对仗精工、格律严谨,为后来盛唐山水诗的发展提供了范式。沈佺期虽以宫廷诗闻名,但此诗证明他在山水题材上同样具有卓越的艺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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