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行路难五首 四

唐 · 僧贯休

译文

君不见道傍树有寄生枝,青青郁郁同荣衰。

你难道没有看见道旁的树上有寄生的枝条?它青葱茂盛,与所寄生的树一同繁茂一同衰败。

无情之物尚如此,为人不及还堪悲。

无情的草木尚且能如此相依共生,做人反而不如草木,实在令人悲哀。

父归坟兮未朝夕,已分黄金争田宅。

父亲刚刚入土安葬还不到一两天,兄弟们便已经忙着瓜分黄金、争夺田地房产了。

高堂老母头似霜,心作数支泪常滴。

高堂之上的老母亲满头白发如霜雪,心被几个儿子撕成几瓣,泪水时常流淌不止。

我闻忽如负芒刺,不独为君空叹息。

我听闻此事,忽然感到如芒在背般不安,不仅为你白白叹息。

古人尺布犹可缝,浔阳义犬令人忆。

古人尚说一尺布还可以缝补使用,兄弟间的情义更应珍惜;浔阳那条忠义之犬更令人怀念追忆。

寄言世上为人子,孝义团圆莫如此。

寄语天下做儿女的人,尽孝守义、家庭团圆,切莫像这般丑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贯休《行路难五首》之第四首,是一首以孝道为主题的讽世之作。诗人以道旁寄生之树为起兴,引出人间不孝的悲凉故事,痛斥那些在父母坟土未干之时便争夺遗产的不孝之子。全诗情感由平淡的物象描写逐步推向激烈的道德批判,最终以「孝义团圆莫如此」作结,既是规劝也是警示。

逐句解读

「君不见道傍树有寄生枝,青青郁郁同荣衰」——你难道没有看见道旁的树上有寄生的枝条?它青葱茂盛,与宿主之树同荣同衰。以寄生枝与宿树相依共生起兴,暗喻子代与父辈命运相连。

「无情之物尚如此,为人不及还堪悲」——无情无知的草木尚且能同荣同衰,做人若还不如草木,那就太可悲了。以物喻人,以无情反衬有情的缺失。

「父归坟兮未朝夕,已分黄金争田宅」——父亲归葬坟墓还不到朝夕之间,便已经分割黄金、争夺田产房产了。此句揭露不孝之子的丑态,丧事未毕便急于争产,触目惊心。

「高堂老母头似霜,心作数支泪常滴」——高堂之上老母满头白发如霜,心力被几个儿子分散,泪水常流不止。

「心作数支」极为生动地刻画出母亲在儿子争产时被撕裂的痛苦心境。

「我闻忽如负芒刺,不独为君空叹息」——我听闻此事,忽然如同背扎芒刺般不安,不仅仅是为你叹息。

「负芒刺」形容如芒在背的痛切感受。

「古人尺布犹可缝,浔阳义犬令人忆」——古人尚有「尺布可缝」的兄弟亲情,浔阳义犬的忠义更令人追忆。

「尺布犹可缝」用西汉民谣「一尺布,尚可缝」典故,讽兄弟反目不如一匹布尚可缝补。

「浔阳义犬」则借犬之忠义反衬人之不孝。

「寄言世上为人子,孝义团圆莫如此」——寄语世上做儿女的人,孝义和合团聚切莫像这些不孝之子一样。

艺术手法

一是比兴手法的精妙运用。开篇以「寄生枝」与宿树的关系比喻亲子关系,以草木的「同荣衰」反衬人子的忘本薄情,形成强烈的道德张力。二是叙事与抒情交融。中间四句「父归坟兮未朝夕」转入叙事,以白描手法展现争产的丑态和母亲的悲苦,无需多加评论便已令人动容。三是用典贴切。

「尺布犹可缝」化用西汉民谣讽兄弟不和,「浔阳义犬」以犬喻忠,两个典故一正一反,将人不如物、人不如犬的批判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贯休以僧人视角对世俗人伦的深刻审视。全诗从自然物象入手,转入社会现实的辛辣刻画,最终归结为道德训诫,情感真挚而不说教。尤其是「父归坟兮未朝夕,已分黄金争田宅」两句,以极简的笔触刻画出人性的凉薄,在历代劝孝诗中堪称力作。诗中将佛家慈悲与儒家孝道融为一炉,体现了贯休思想中释儒交融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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