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杞梁妻
唐 · 僧贯休
译文
秦之无道兮四海枯,筑长城兮遮北胡。
秦朝的暴政无道,天下四海都枯竭了,修筑长城来抵挡北方的胡人。
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嗁呜呜。
一万里长的城墙是用人的性命和泥土一起筑成的,杞梁的妻子这位贞烈妇人悲痛地哀号哭啼。
上无父兮中无夫,下无子兮孤复孤。
上面没有了父亲,中间失去了丈夫,下面没有儿子,孤苦伶仃再添孤苦。
一号城崩塞色苦,再号杞梁骨出土。
一声号哭城墙崩塌了边塞天色惨淡,又一声号哭杞梁的尸骨从土中露了出来。
疲魂饥魄相逐归,陌上少年莫相非。
疲惫的灵魂和饥饿的魂魄互相追随归去,路上的年轻人不要议论非难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晚唐诗僧贯休所作《杂曲歌辞·杞梁妻》,是一首以孟姜女哭长城故事为题材的乐府诗。杞梁妻即孟姜女的早期原型,相传其夫杞梁死于修筑长城,其妻哭倒城墙。此诗以古歌行体的形式,再现了这一千古悲剧,语言质朴而情感激烈。
逐句解读
「秦之无道兮四海枯」:秦朝的暴政无道,使得天下四海都枯竭了。
「四海枯」形容暴政之下民不聊生,天下一片凋敝。
「筑长城兮遮北胡」:修筑长城来阻挡北方的胡人。交代了修长城的目的,然而抵御外敌的代价是无数百姓的生命。
「筑人筑土一万里」:一万里长的长城,是用人命和泥土一起筑成的。此句最为惊心动魄,「筑人」与「筑土」并列,暗示无数劳工被活埋在城墙之中,人的生命与泥土等同。
「杞梁贞妇嗁呜呜」:杞梁的妻子这位贞烈妇人哀号痛哭。「嗁」即啼哭,「呜呜」是哭声的拟声,写出妇人悲痛欲绝的情状。
「上无父兮中无夫」:上面没有父亲,中间失去了丈夫。此句以「上」「中」的空间方位列举丧亲之痛。
「下无子兮孤复孤」:下面没有儿子,孤上加孤。
「孤复孤」以叠字强调极度孤独,丧夫无子,举目无亲。
「一号城崩塞色苦」:一声号哭城墙崩塌了,边塞的天色变得惨苦。此句写哭城的奇迹,城墙在悲哭中崩塌,连边塞的天空都为之变色。
「再号杞梁骨出土」:又一声号哭,杞梁的尸骨从土中露了出来。哭倒城墙后找到了丈夫的遗骨,悲壮而残忍。
「疲魂饥魄相逐归」:疲惫的灵魂和饥饿的魂魄互相追随着归去。此句以魂魄相随写出夫妻至死不弃的感情。
「陌上少年莫相非」:路上的年轻人不要议论指责她。末句是诗人对世人的告诫,呼吁人们不要非议杞梁妻的极端行为,而应理解她的至情至性。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楚辞体的句式,以「兮」字为标志,节奏舒缓而庄重,增强了诗歌的悲壮感。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极端的对比:「筑人筑土」将人命与泥土等同,触目惊心;
「上无父」「中无夫」「下无子」三个排比层层递进,将孤苦的处境推到极致;
「一号城崩」「再号骨出」以超自然的奇迹表现悲痛的力量。语言上以直白朴素的叙事代替华丽的修饰,却恰恰因此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力量。末句「莫相非」以劝诫收束,将个人悲剧升华为对暴政的控诉。
总体评价
贯休这首诗以粗犷有力的笔触再现了杞梁妻哭长城的悲壮故事。诗中「筑人筑土」的惨烈、「孤复孤」的凄绝、「城崩骨出」的惊天动地,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贯休身为诗僧,此诗却全无禅悦之气,而是以满腔义愤控诉暴政、同情弱者,体现了他刚烈正直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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