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诗 二
唐 · 缺名
译文
吾死不须哭,徒劳枉却声。
我死了不需要你们哭泣,白白浪费了声音而已。
祇用四片板,四角八枚丁。
只需要四块木板和四角八颗钉子做成棺材就行了。
急手涂埋却,臭秽不中亭。
赶紧深埋掉,尸体臭秽不堪不能久放厅堂。
墓内不须食,麦酒三五瓶。
墓中不需要食物供品,放上三五瓶酒就好。
时时独饮乐,饮尽更须倾。
时时独自在墓中饮酒取乐,喝完了还要再倒满。
只愿长头醉,作伴唤刘伶。
只愿长久地醉着不醒,叫刘伶那样的酒仙来做个醉伴。
你道生胜死,我道死胜生。
你说活着胜过死亡,我却说死亡胜过活着。
生即苦战死,死即无人征。
活着就要苦战到死为止,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来征兵了。
十六作夫役,二十充府兵。
十六岁就要去做苦力劳役,二十岁就被编入府兵从军。
碛里向前走,衣钾困须擎。
在荒漠里艰难地向前行军,铠甲沉重困乏也得硬扛着。
铁钵淹甘饭,同火共分诤。
铁钵里泡着粗米饭,同队的士兵争抢着分食。
长头饥欲死,肚似砍穷坑。
长久饥饿得要死不活,肚子空瘪像被砍开的深坑。
遗儿我受苦,慈母不须生。
留下孩子我受尽了苦难,慈爱的母亲不必再生出这样的人来受罪了。
相将归去来,间不浮可亭。
一起归去吧,这人世间不可久留。
妇人因重役,男子从征行。
妇女因为繁重的劳役而受苦,男子则跟随军队远征打仗。
带刀拟开煞,逢阵即相刑。
带着刀准备厮杀,遇到敌阵就以兵器互相厮杀。
将军马上死,兵灭地君营。
将军在马背上战死沙场,士兵全军覆没在军营之中。
血流遍荒野,白骨在边庭。
鲜血流遍了荒野大地,白骨暴露在边疆战场上。
关山千万里,影绝故乡城。
关山阻隔千万里之遥,身影永远消失在故乡城外再也无法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敦煌白话诗中最长的作品之一,分为多个段落。第一段写死后丧葬的简单,只想在墓中饮酒长醉。第二段写死后胜过活着,因为活着要当兵服役、征战沙场,忍饥挨饿、白骨遍野。第三段写战争给家庭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全诗以极度的厌世情绪控诉了战争的残酷。
逐句解读
「吾死不须哭,徒劳枉却声」写我死了不需要哭,白白浪费了声音。
「祇用四片板,四角八枚丁」写只需四块木板钉上八颗钉子做成棺材即可。
「急手涂埋却,臭秽不中亭」写赶紧深埋掉,尸体臭秽不能久放。
「墓内不须食,麦酒三五瓶」写墓中不需要食物,但放三五瓶酒。
「时时独饮乐,饮尽更须倾」写时时独自在墓中饮酒取乐,喝完了还要再倒。
「只愿长头醉,作伴唤刘伶」写只愿长久地醉着,叫刘伶来作伴。
「你道生胜死,我道死胜生」写你说活着胜过死亡,我说死亡胜过活着。
「生即苦战死,死即无人征」写活着就要苦战至死,死了就没人来征兵了。
「十六作夫役,二十充府兵」写十六岁就要做劳役,二十岁就编入府兵。
「碛里向前走,衣钾困须擎」写在沙漠里向前行军,铠甲困重也得扛着。
「铁钵淹甘饭,同火共分诤」写铁钵里泡着粗饭,同火(同队)的士兵争着分食。
「长头饥欲死,肚似砍穷坑」写长久饥饿得要死,肚子像砍开的深坑。
「遗儿我受苦,慈母不须生」写留下孩子我受尽苦难,慈母不须再生出这样的人来受罪。
「相将归去来,阎浮不可停」写一起归去吧,这人间阎浮提世界不可停留。
「妇人因重役,男子从征行」写妇女因繁重的劳役受苦,男子跟随军队远征。
「带刀拟开煞,逢阵即相刑」写带着刀准备厮杀,遇到敌阵就以兵器相向。
「将军马上死,兵灭地君营」写将军在马背上战死,士兵全军覆没在军营之中。
「血流遍荒野,白骨在边庭」写鲜血流遍荒野,白骨暴露在边疆。
「关山千万里,影绝故乡城」写关山阻隔千万里,身影永远消失在故乡城外。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端的厌世情绪和反战主题震撼人心。以「死胜于生」的反常逻辑控诉战争的残酷,细节真实得令人窒息:争食、饿腹、战死、白骨。刘伶之典将墓中饮酒与竹林七贤的超然联系起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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