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宿斋有寄
唐 · 权德舆
译文
铜壶漏滴斗阑干,泛滟金波照露盘。
铜壶漏水滴答作响北斗星已横斜,荡漾的金色月光映照在承露铜盘上。
遥想洞房眠正熟,不堪深夜凤池寒。
遥想家中深闺你正睡得香甜,我实在难以忍受深夜凤凰池的寒冷孤寂。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权德舆在中书省值夜之时。中书省为唐代三省之一,长官即宰相,权德舆曾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之职。
"宿斋"指在官署值班住宿。
"凤池"即凤凰池,是中书省的别称,因中书省地处禁中、邻近御苑水池而得名。全诗写深夜值宿的孤寒之感,同时遥想妻子在家安睡的温暖,以两地对比抒发相思之情。
逐句解读
「铜壶漏滴斗阑干,泛滟金波照露盘。」铜壶漏滴是古代计时器,斗阑干指北斗星横斜,说明夜已极深。泛滟形容月光如金色波浪般荡漾,金波即月光,露盘为承接露水的铜盘(即承露盘,汉代建章宫所设)。首联写景:漏壶滴水声声入耳,北斗星横斜天际,月光的金色波影映照在露盘之上。这一联以声(漏滴)与光(金波)交织,营造出深夜官署的清冷氛围。
「遥想洞房眠正熟,不堪深夜凤池寒。」洞房指深幽的内室,即妻子卧室。
"眠正熟"是诗人的想象——此刻妻子大概已经睡得正沉。凤池即中书省,"凤池寒"既指夜深气温低,更指身在中枢、远离家人的精神上的寒意。
"不堪"二字道出诗人的难以忍受:漏声滴答、月光清冷、独自值宿,种种况味汇于一处,使他格外想念家中安睡的妻子。
艺术手法
冷暖对比是全诗的核心手法。一边是"洞房眠正熟"的温暖安宁,一边是"凤池寒"的清冷孤寂。这种空间上的对比(家中与官署)自动转化为温度上的对比(暖与寒),进而升华为情感上的对比(团聚与分离)。诗人不说自己思念妻子,而说妻子睡得正熟、自己不堪寒冷,含蓄而深情。
虚实结合的处理极为自然。前两句是"实"——铜壶、漏滴、北斗、月光、露盘,都是诗人在中书省亲眼所见所闻。后两句是"虚"——"遥想"二字点明洞房眠熟的情景纯属想象。以实景衬托虚境,以当下切身体验(寒冷)引发对远方(家中温暖)的联想,虚实相生。
典故的暗用值得注意。
"凤池"一词本是中书省的雅称,但在本诗中,"凤池"与"洞房"形成对仗:凤凰池畔独自值宿的清寒,对照深闺之中酣眠的温存,一个"凤"字既点明了官署身份,又暗含孤凤离巢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代台阁诗中难得的深情之作。权德舆身居中书要职,值宿凤池本为常事,但他能从枯燥的值班生活中提炼出如此动人的情感体验,以清冷孤寂的夜景映衬对妻子的思念,足见其性情之真。全诗四句,前二句写景极工,后二句抒情极深,"遥想洞房眠正熟"一句尤为感人——不是因为妻子也在思念自己而感动,恰恰是因为她安然熟睡、不知丈夫正在寒冷中想念她,这种单向的、不求回应的牵挂,更显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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