祗命赴京途次淮口因书所怀

唐 · 权德舆

译文

弱植素寡偶,趋时非所任。

我天性柔弱一向缺少知交,追逐时势并非我所能胜任。

感恩再登龙,求友皆断金。

感念恩遇再次得登龙门,结交的朋友都是同心如断金般的至交。

彪炳覩奇采,凄锵闻雅音。

光彩夺目地看到你非凡的才华,清越铿锵地听到你高雅的言论。

适欣佳期接,遽叹离思侵。

正欣喜于这美好时机的相聚,忽然就叹息离别之愁袭上心头。

靡靡遵远道,忡忡劳寸心。

迟缓地沿着遥远的道路前行,忧心忡忡让一颗心劳顿不堪。

难成独酌谣,空奏伐木吟。

难以独自吟成独酌的歌谣,空自吟诵着伐木求友的诗篇。

泬寥清冬时,萧索白昼阴。

空旷寂寥的寒冬时节,萧索的景色让白昼也显得阴沉。

交欢谅如昨,滞念纷在今。

往日交往的欢乐想来还如昨天一般,如今滞留途中的忧虑却纷至沓来。

因风试矫翼,倦飞会归林。

想乘着风试着展翅高飞,飞倦之后终将归回林中栖息。

向晚清淮驶,回首楚云深。

傍晚时分清澈的淮河水流湍急,回头望去楚地的云层深远厚重。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权德舆奉命赴京途次淮口(淮河渡口)时。

"祗命"即奉命,说明此次进京是奉朝廷之召。诗中"求友皆断金"化用《易经·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表明进京得遇知己。

"因风试矫翼,倦飞会归林"则流露出对仕途奔波的倦怠和对归隐的向往。全诗以旅途为线索,交织着感恩、离别、思友、倦归等多种情感,是权德舆行旅诗中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弱植素寡偶,趋时非所任。」我天性柔弱素来缺少知交,追逐时势并非我所能胜任。

"弱植"形容禀性柔弱,"寡偶"指缺少志同道合的伴侣,"趋时"指迎合时势。开篇即以自谦的口吻交代自己的性格与处境。

「感恩再登龙,求友皆断金。」感念恩遇再次得登龙门,结交的朋友都是同心断金之交。

"登龙"喻得到贵人提携,"断金"用《易经》"其利断金"之典,形容友情深厚。

「彪炳覩奇采,凄锵闻雅音。」光彩夺目地看到你奇异的才华,清越铿锵地听到你高雅的言论。

"彪炳"形容光彩鲜明,"凄锵"形容声音清越。

「适欣佳期接,遽叹离思侵。」正欣喜于美好时光的相聚,却忽然被离别的愁思所侵扰。"遽"字写出离别的突兀,"侵"字写出愁思的不期而至。

「靡靡遵远道,忡忡劳寸心。」迟缓地沿着遥远的道路前行,忧心忡忡让寸心劳顿。

"靡靡"写行路之缓慢,"忡忡"写内心之忧虑。

「难成独酌谣,空奏伐木吟。」难以独自吟成独酌之歌,空自吟诵着伐木之诗。

"独酌谣"可能指陶渊明《饮酒》诗,"伐木吟"用《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之典,表达对友人的思念。

「泬寥清冬时,萧索白昼阴。」空旷寂寥的清冬时节,白昼也显得萧索阴沉。

"泬寥"形容天空空旷,"萧索"写冬日景色的萧条。两句以冬日的萧条景色映衬旅途的孤寂。

「交欢谅如昨,滞念纷在今。」往日交游的欢乐想来还如昨日,但如今滞留旅途的忧念却纷至沓来。"谅"表示推测语气。

「因风试矫翼,倦飞会归林。」想乘风试着展翅高飞,但疲倦之后终将归回树林。

"矫翼"指展翅,"倦飞归林"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鸟倦飞而知还"之意,流露出对归隐的向往。

「向晚清淮驶,回首楚云深。」傍晚时分清澈的淮河水流湍急,回头望去楚地的云层深远厚重。末两句以淮水与楚云作结,既是写实(身在淮口,回首南方楚地),又是抒情——水流的湍急暗示归程的急迫,云层的深远则象征着前方路途的未知。

艺术手法

一是情感线索的波浪式推进。全诗情绪起伏不定:自谦(弱植寡偶)—感恩(登龙断金)—欣喜(佳期接)—伤感(离思侵)—忧虑(忡忡劳心)—倦怠(倦飞归林)。这种波浪式的情绪推进真实地反映了旅途中的心理状态。

二是自然景物与心理状态的互映。

"泬寥清冬"与旅途的孤寂相呼应,"清淮驶"暗示内心的不安,"楚云深"则象征着前方仕途的未知与沉重。景物描写始终服务于情感表达。

三是典故的精确运用。

"断金"出自《易经》,表达同心之谊;

"伐木"出自《诗经》,表达求友之思;

"倦飞归林"出自陶渊明,表达归隐之愿。三个典故分别对应友情、思念和退隐三大主题,用得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行旅诗中的佳作,以奉命赴京的旅途为线索,将自谦、感恩、离愁、思友和倦归等多种情感编织为一体。全诗语言清雅流畅,用典贴切不露痕迹,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相得益彰。末联以淮水楚云收束,将个人情怀融入壮阔的自然景象之中,余韵悠长。

"倦飞会归林"一句尤其耐人寻味,透露出仕途进取与归隐向往之间的矛盾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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