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杭州泛富春江寄陆三十一公佐
唐 · 权德舆
译文
候晓起徒驭
天将亮时便驱赶车马出发
春江多好风
春日的江面上吹着和煦的清风
白波连青云
白色的波浪与远处的青云相接
荡漾晨光中
在荡漾的晨光之中波光粼粼
四望浩无际
环顾四方浩渺无边
沈忧将此同
深沉的忧愁也如这浩渺一般无边无际
未离奔走途
我尚未离开奔波的仕途
但恐成悲翁
只怕到头来一事无成变成悲苦老翁
俯见触饵鳞
低头看见鱼儿贪食鱼饵上钩
仰目凌霄鸿
抬头望见鸿雁翱翔直上云霄
缨尘日已厚
帽缨上的尘土一天天越积越厚
心累何时空
心中的牵累何时才能清空
区区此人世
渺小的人世间
所向皆樊笼
所到之处都是牢笼束缚
唯应杯中物
唯有杯中之酒可以寄托
醒醉为穷通
无论醒着还是醉着,权当对穷达的超脱
故人悬圃姿
老朋友你有悬圃仙山般的风姿
琼树纷青葱
如同琼树一般葱茏挺拔
终当此山去
终究要到这座山中归隐
共结兰桂丛
与你一同结庐在兰桂丛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权德舆早发杭州、泛舟富春江时,寄给友人陆公佐。富春江山水秀美,素有隐逸传统,严子陵钓台即在此地。诗人于江上所见壮阔景色触发对仕途奔走的厌倦,向往隐逸生活,寄望与友人同归山林。此诗将行旅之景与归隐之思紧密结合,是权德舆抒写仕隐矛盾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候晓起徒驭」写天未亮便驱车启程,点明「早发」之意。
「春江多好风」写富春江上春风和畅,既是写实也暗含愉悦。
「白波连青云」写白浪翻涌与远处青云相接,极写江面开阔壮丽。
「荡漾晨光中」写波光与晨曦交融,画面灵动。
「四望浩无际」放眼望去江天浩渺,引起心中感慨。
「沈忧将此同」沉重的忧愁与这浩渺同其无边,由景入情。
「未离奔走途」说自己仍未脱离仕途奔波。
「但恐成悲翁」只怕到头来一事无成,变成悲苦老翁。
「俯见触饵鳞」低头看见鱼儿贪饵上钩,隐喻仕途之诱惑。
「仰目凌霄鸿」抬头看见鸿雁翱翔天际,象征自由超脱。
「缨尘日已厚」官帽上的尘土日积月累,比喻世俗牵绊日深。
「心累何时空」心中羁累何时才能清空,发出深沉追问。
「区区此人世」渺小的尘世之中。
「所向皆樊笼」所到之处都是牢笼,极写仕途束缚。
「唯应杯中物」唯有借酒消愁。
「醒醉为穷通」无论醒醉,权作对穷达的超脱。
「故人悬圃姿」称颂陆公佐有悬圃仙山般的风姿。
「琼树纷青葱」如琼树般葱茏挺拔,赞美友人品性高洁。
「终当此山去」终究要归隐这座青山。
「共结兰桂丛」与你一同结庐兰桂丛中,以隐逸相期。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江上晨景,气象开阔;中八句抒写仕隐矛盾,以「俯见」「仰目」的对仗将鱼与鸿的象征对照,鱼贪饵而鸿凌霄,暗示两种人生选择;后六句由消极转为积极,以「杯中物」过渡到对友人的期许与归隐之志。
「触饵鳞」与「凌霄鸿」的意象对比是全诗最精巧处:鱼为利所困,鸿超然物外,一俯一仰之间,仕途与隐逸的抉择尽在其中。
「樊笼」用陶渊明「久在樊笼里」之典,「兰桂丛」用楚辞意象,典故与眼前景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抒写仕隐矛盾的力作,将富春江的壮阔景色与深沉的归隐之思融为一体。诗中俯仰之间的意象对比尤见功力,由鱼的触饵到鸿的凌霄,生动呈现了士人在仕途与隐逸之间的挣扎。全诗气脉贯通,由行旅之景自然引出人生之叹,再由叹而期,以归隐之志收束,体现了中唐士人典型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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