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十九拾遗同游栖霞寺上方于亮上人院会宿二首 一
唐 · 权德舆
译文
摄山标胜绝,暇日谐想瞩。
摄山以绝美的胜景著称于世,闲暇之日终于满足了前来观赏的心愿。
萦纡松路深,缭绕云岩曲。
蜿蜒曲折的松林小路通向深山之中,缭绕回旋的云雾弥漫在弯曲的岩壁间。
重楼回树杪,古像凿山腹。
层层叠叠的楼阁在树梢之上回旋可见,古老的佛像开凿在山腹的崖壁之中。
人远水木清,地深兰桂馥。
人迹远去之处水和树木格外清幽,地势幽深之处兰花桂花的香气馥郁。
层台耸金碧,绝顶摩净绿。
层层台阁上耸立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山顶直触澄澈纯净的碧空。
下界诚可悲,南朝纷在目。
俯视山下的人间确实令人感慨悲叹,南朝的纷纭遗迹尽收眼底。
焚香入古殿,待月出深竹。
焚上香走进古老的佛殿之中,等待月亮从深密的竹林后面升起。
稍觉天籁清,自伤人世促。
渐渐感受到天籁之音的清越纯净,同时悲叹人世寿命的短促无常。
宗雷此相遇,偃放从所欲。
像宗炳和雷次宗这样的高士在此相遇,随性放达一切顺从心愿。
清论松枝低,闲吟茗花熟。
清谈之时松枝低垂似乎也在倾听,闲吟之际煮茶的水花已经翻滚成熟。
一生如土梗,万虑相桎梏。
回顾一生如同泥塑的偶像般虚幻不实,万千忧虑如同枷锁桎梏束缚着心灵。
永愿事潜师,穷年此栖宿。
永远愿意追随隐修的高僧为师,终其一生在此栖居安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与沈十九拾遗同游栖霞寺上方,在亮上人院会宿后所作。栖霞寺在摄山(今南京栖霞山),是南朝以来著名的佛教寺院。诗中详细描写了栖霞寺的地理环境、寺中造像以及宿寺时的心灵体验,从山水之游逐步深入到对人生如寄的感悟,最后表达了皈依佛门的愿望。全诗是一首规模较大的山水佛理诗,兼具写景的精工与说理的深刻。
逐句解读
「摄山标胜绝,暇日谐想瞩」:摄山以绝美的胜景著称,闲暇之日终于满足了观光的愿望。
"摄山"即栖霞山,"谐想瞩"意为与心中所想相符。
「萦纡松路深,缭绕云岩曲」:蜿蜒曲折的松林小路通向深山,缭绕回旋的云雾弥漫在岩石的弯曲处。两句写出上山之路的幽深曲折。
「重楼回树杪,古像凿山腹」:层叠的楼阁在树梢之上回旋可见,古老的佛像开凿在山腹之中。
"古像"指栖霞寺著名的石窟造像,始建于南朝齐梁时期。
「人远水木清,地深兰桂馥」:人迹远去之处水木格外清幽,地势幽深之处兰桂香气馥郁。两句以清幽的氛围写出远离尘世的佛门清净。
「层台耸金碧,绝顶摩净绿」:层层台阁耸立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山顶直触纯净的碧空。
"净绿"指山顶以上澄澈的天空,"摩"字极言其高。
「下界诚可悲,南朝纷在目」:从山顶俯视下界(人间),确实令人悲叹;南朝的遗迹纷然在目。栖霞寺所在正是南朝故地,登高远望自然引发兴亡之感。
「焚香入古殿,待月出深竹」:焚香走进古老的佛殿,等待月亮从深密的竹林后升起。两句由白天的游览转入夜晚的佛事,以"焚香"和"待月"为过渡。
「稍觉天籁清,自伤人世促」:渐渐感受到天籁之音的清越,同时悲伤于人世寿命的短促。
"天籁"用《庄子》之典,"人世促"是从宗教角度对人生短暂的感叹。
「宗雷此相遇,偃放从所欲」:像宗炳、雷次宗这样的名士在此相遇,随性放达一切听从心愿。
"宗雷"指南朝名士宗炳与雷次宗,他们都曾栖隐于庐山,此处借指诗人与沈拾遗的同游。
「清论松枝低,闲吟茗花熟」:清谈之时松枝低垂似乎也在倾听,闲吟之际煮茶的茗花已经成熟。两句写夜晚在寺中的雅集,"茗花熟"即茶水煮好。
「一生如土梗,万虑相桎梏」:回顾一生如同泥塑的偶像般虚幻,万千忧虑如同枷锁桎梏束缚着心灵。
"土梗"用《庄子》中土梗与木偶的寓言,比喻人生的虚幻不实。
「永愿事潜师,穷年此栖宿」:永远愿追随隐修的高僧,终其一生在此栖居止宿。
"潜师"指亮上人这样的隐修高僧,末二句表达了皈依佛门的强烈愿望。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移步换景"的叙事结构,从登山写到入寺、从白天写到夜晚、从写景转到悟道,层次极为分明。前六句集中写景,"萦纡松路""云岩曲""古像凿山腹"等句以工笔描绘栖霞寺的自然与人文景观,具有游记般的写实性。
"下界诚可悲,南朝纷在目"是全诗的情感转折点,由此进入哲理抒怀。
"一生如土梗,万虑相桎梏"以对仗形式概括了佛教人生观的核心——虚幻与束缚——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全诗以"栖宿"二字收束,既指身体的住宿,也指精神的归宿,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这是权德舆山水佛理诗的代表作。全诗以栖霞寺之游为线索,将山水描写、历史感悟、宗教体验融为一体,篇幅虽长而不觉冗赘。诗中对栖霞寺环境的描写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特别是"古像凿山腹"一句记录了南朝石窟造像的壮观景象。后半部分由景入理,从"天籁清"到"人世促"再到"土梗""桎梏",逐步深入地表达了佛教的虚幻人生观。末尾的皈依之愿虽然可能是一时感发,但真实地反映了中唐文人在儒释道三家思想之间徘徊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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