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渡扬子江却寄江南亲故
唐 · 权德舆
译文
返照满寒流,轻舟任摇漾。
夕阳的余晖洒满寒冷的江流,轻舟在水面上自由地摇荡起伏。
支颐见千里,烟景非一状。
以手托腮远眺千里风光,江上烟雾笼罩的景色千姿百态各不相同。
远岫有无中,片帆风水上。
远处的山峰在暮霭中若有若无,一片孤帆在风水之间穿行。
天清去鸟灭,浦迥寒沙涨。
天际清朗飞鸟远去直到消失,远处的水边寒意中沙滩裸露。
树晚叠秋岚,江空翻宿浪。
傍晚的树林笼罩着层层秋雾,空旷的江面翻涌着昼夜不息的波浪。
胸中千万虑,对此一清旷。
胸中虽有千万般忧虑,面对这辽阔清旷的江景,顿时豁然开朗。
回首碧云深,佳人不可望。
回头望去碧云深处,远方的亲友再也望不见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傍晚渡过扬子江(长江)时所作,渡江后回望江南,思念故乡亲友。
"却寄"意为渡江之后反而寄怀。诗中以广阔的江上景色为背景,将行旅的孤独感与对亲友的思念交织,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五言古诗。
逐句解读
「返照满寒流,轻舟任摇漾」——开头写傍晚渡江的场景。
"返照"即夕阳的回光,映照在寒冷的江流之上。
"任摇漾"写小舟在水面自由起伏的状态,一个"任"字既写出舟行的轻松,也暗示诗人放任心绪随波荡漾的心态。
「支颐见千里,烟景非一状」——"支颐"即以手托腮,是沉思遐想的姿态。
"千里"极言视野开阔,站在船上远眺,千里风光尽收眼底。
"烟景非一状"说江上烟波笼罩的景色千变万化,不是单一的形态,写出了江面光影变幻的丰富性。
「远岫有无中,片帆风水上」——"远岫"即远处的山峰,在暮霭中若有若无、隐约可见。
"片帆"指远处江面上的一叶帆船,在风与水之间穿行。这两句一写山、一写船,都是远景,将扬子江傍晚的辽阔空旷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天清去鸟灭,浦迥寒沙涨」——"去鸟灭"写飞鸟远去直到消失在天际,以动态的消失表现天地的空旷。
"浦迥"即水边远处,"寒沙涨"写江水退去后沙滩在寒意中裸露出来。视觉空间进一步向远方推移,孤独冷寂之感渐浓。
「树晚叠秋岚,江空翻宿浪」——"秋岚"指秋天山林中的雾气,"叠"字写出雾气层层笼罩树梢的状态。
"江空翻宿浪"写空旷的江面上波浪翻涌,"宿浪"指昼夜不息的波浪,暗示渡江之旅的漫长艰辛。
「胸中千万虑,对此一清旷」——这两句由写景转向抒情。
"千万虑"指心中积压的种种忧虑和烦恼,"对此"面对如此辽阔清旷的江景,一切烦忧暂时消散。
"一清旷"既是写景(江景清朗空旷),也是写心(心境豁然开朗),景与情在此合为一体。
「回首碧云深,佳人不可望」——末二句收束全诗。
"碧云深"化用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的意象,以碧云遮蔽远方象征与亲友的隔绝。
"佳人不可望"直接点出思而不得见的惆怅,将前面所有写景铺陈最终收归到对江南亲故的思念。
艺术手法
其一,由远及近再由景入情的结构。全诗十二句,前八句层层铺写江上远景,从返照、烟景、远岫、片帆到去鸟、寒沙、秋岚、宿浪,空间不断推移变化;后四句转入内心,先写胸中虑、再写回首望,结构上工整有序。
其二,"支颐"这一细节的运用。以手托腮这一小动作,将诗人沉思的形象具象化,使庞大的江景有了观察者的视角依托,大景与小动作形成对比,增强了画面感。
其三,化用南朝典故的含蓄表达。末句"碧云深""佳人不可望"暗用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意,不直说思念某人,而以"佳人"代指远方亲友,用典故增加情感的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以渡江为线索,将壮阔的江景与深沉的思念融为一体。全诗写景部分视野开阔、层次丰富,从夕阳返照到碧云深处,几乎涵盖了一幅完整的扬子江晚景长卷;抒情部分则由"千万虑"到"不可望",完成了从旷达到惆怅的情感转换。诗的结句收得含蓄而有韵味,使整首诗在宏大的景象中最终落脚于人情的温暖与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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