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宿斋有寄
唐 · 权德舆
译文
转枕挑灯候晓鸡,相君应叹太常妻。
辗转反侧拨亮灯芯等候天明鸡叫,想来你也在感叹嫁了个太常官的妻子多么孤单。
长年多病偏相忆,不遣归时醉似泥。
你常年多病却偏偏更加思念我,我回家时绝不会喝得烂醉如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在太常寺宿斋时寄给妻子之作。太常寺掌管礼仪祭祀,官员需定期宿直寺中,不能归家。诗题"有寄"表明此诗是写给妻子的书信体诗作。诗中化用了一个著名的典故:汉代荀爽之妻因荀爽长期在太常寺任职、不常归家,曾感叹"何以太常妻"之语,言其独守空闺之苦。权德舆巧妙地以这一典故自况,写出了夫妻之间虽分隔两地却情深意笃的温馨。
逐句解读
「转枕挑灯候晓鸡,相君应叹太常妻。」转枕即辗转反侧,挑灯即拨亮灯芯。诗人夜宿太常寺,辗转难眠,索性挑亮油灯,等待天亮鸡鸣。
"转枕"与"挑灯"两个动作紧密相连,写出失眠之状。
"候晓鸡"表明诗人一夜未眠,急切盼望天明。次句"相君"是对妻子的尊称,"太常妻"用荀爽之妻的典故:荀爽为太常时,妻子感叹丈夫常宿寺中、难得归家。诗人想象妻子此刻也在家中感叹自己嫁了个太常官,孤独等候。
「长年多病偏相忆,不遣归时醉似泥。」长年即一年到头,多病指妻子身体欠佳。诗人说妻子常年体弱多病,偏偏自己又常因公务不能陪伴,令她更加思念。末句"不遣归时醉似泥"是诗人的自誓之语:哪怕好不容易回家,我也不会喝得烂醉如泥。言下之意是——回家后要清醒地陪伴妻子,不辜负她的等候。这个细节极为动人,将夫妻间的体贴与珍重写得入微。
艺术手法
用典贴切是此诗的一大特点。
"太常妻"出自《后汉书·荀爽传》,本指汉代太常荀爽之妻因丈夫常年宿直而独守空房。权德舆恰好也在太常寺宿值,以古人典故对应自身处境,浑然天成,不露痕迹。典故的运用不是炫学,而是为情感服务。
对面着笔的手法尤其精妙。诗人不直接写自己的思念,而是想象妻子在家如何感叹、如何等候、如何牵挂。这种从对方角度着笔的写法,在杜甫《月夜》中已有典范("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权德舆此处用得同样出色,以妻子的孤独衬托自己的思念,情深而不直露。
细节的选取极为精准。
"不遣归时醉似泥"看似日常,实则饱含深意。常人归家聚会往往痛饮,诗人却说绝不醉归——这一自约之语恰恰说明他深知妻子等待的辛苦,因此格外珍惜相处的每一刻清醒时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典故入日常、以公务写爱情的佳作。全诗篇幅短小,却容纳了辗转无眠的相思、典故的巧妙化用、对妻子病体的牵挂、以及归家不醉的郑重承诺,情感密度极高。权德舆身为朝廷重臣,能以如此朴实真挚的语言书写夫妻深情,不以华辞掩饰真情,堪称唐代赠内诗中的上品。诗中那一句"不遣归时醉似泥",质朴无华却胜过千言万语,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以小见大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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