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薛温州

唐 · 权德舆

译文

昨日馈连营,今来刺列城。

昨天您还在军营中负责后勤供给,今天就要赴任担任一州刺史了。

方期建礼直,忽访永嘉程。

正期望您能在朝廷建礼殿中当值侍奉,不料忽然要踏上前往永嘉的行程。

郡内裁诗暇,楼中迟客情。

到任后在公务之余有写诗的闲暇,在楼阁中悠闲地等候宾客来访。

凭君减千骑,莫遣海鸥惊。

请您到任后减少车骑随从的排场,不要让百姓像受惊的海鸥一样惶恐不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送别薛某赴任温州所作。

"温州"即今浙江温州,唐代属江南东道,古称永嘉。温州地处东南沿海,山水秀丽。诗中"馈连营"指此前在军中任职,"刺列城"指担任刺史治理州郡,"建礼"为宫中殿名,代指朝廷近侍之职。全诗为五言律诗,篇幅简短而意蕴丰富,从仕途转换写到地方治理,末以"海鸥"之典作结,含蓄地寄寓了施政理念。

逐句解读

「昨日馈连营,今来刺列城。」"馈"指供给军粮等物资,"连营"指军营相连,说明薛某此前在军中担任后勤供给之职。"刺"即刺史,"列城"指地方州郡。首联以"昨日"与"今来"的时间对照,写薛某从军旅转入地方,从供给军务到治理一州,仕途发生了重要转变。

「方期建礼直,忽访永嘉程。」"建礼"为汉代殿名,唐代用以代指在朝廷担任近侍之职。"直"即值班、当值。

"永嘉"为温州的古称。诗人本期望薛某能在朝廷担任近侍之职,不料忽然要赴温州上任。

"方期"与"忽访"的转折表达了意外之感,也隐含了对薛某离开朝廷的不舍。

「郡内裁诗暇,楼中迟客情。」"裁诗暇"指在公务之余写诗的闲暇,"楼中迟客情"写在楼中等待宾客的闲适心情。

"郡内"点明到了温州后,刺史的生活并非全然忙于政务,也有诗酒唱和的雅趣。两句描绘了一幅文人型地方官的生活图景,温雅从容。

「凭君减千骑,莫遣海鸥惊。」末联为全诗的点睛之笔。

"减千骑"指减少随从车骑的排场,"海鸥惊"用《列子》中海上有人与海鸥亲近相处、一旦存了机心海鸥便不再飞来的典故。诗人劝薛某到任后要减少排场、以诚待人,不要让百姓像受惊的海鸥一样畏惧不安。这一典故运用巧妙,将施政理念化为生动的意象。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末联的用典。

"海鸥"之典出自《列子·黄帝篇》,原意是说人无机心则鸥鸟不惊,存了机心则鸥鸟远避。诗人将这一典故移用于地方治理,暗喻官民关系:为官者若以权势压人,百姓便会像受惊的海鸥一样远离;若以诚相待,百姓自然会亲近依附。以自然意象表达政治理念,含蓄而深刻。全诗结构上以"昨日—今来""方期—忽访"两组时间转折推进,形成叙事上的波澜起伏。

"郡内裁诗暇,楼中迟客情"两句则以舒缓的笔调描绘温州生活的从容,为末联的深意做了情绪上的铺垫。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言简意丰的送别短诗。权德舆在短短八句之中,既交代了薛某的仕途变动,又描绘了温州的生活愿景,最终以"莫遣海鸥惊"的典故寄寓了宽简施政的理念。诗的篇幅虽小,格局却不小:从个人际遇写到为政之道,从朝堂写到海滨,从军旅写到诗酒。末联尤为精彩,将道家的无机心思想与儒家的仁政理念融为一体,以海鸥之喻表达对为官者的期望,含蓄隽永,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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