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山人归旧隐
唐 · 权德舆
译文
工为楚辞赋,更着鲁衣冠。
精通楚辞和辞赋的创作,又兼具鲁地儒者的衣冠教养。
岁俭山田薄,秋深晨服寒。
年成歉收时山田的收成微薄,深秋时节清晨穿着单薄感到寒冷。
武人荣燕颔,志士恋渔竿。
武将以燕颔虎颈的威武面相为荣,志士却留恋手中的隐逸钓竿。
会被公车荐,知君久晦难。
你终究会被朝廷征召推荐,我知道你这样的人难以长久隐居不出。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一位"山人"归隐。山人是对隐士或修道之人的称呼,从诗中"工为楚辞赋"来看,这位山人文才出众,精通楚辞赋体。
"更着鲁衣冠"则表明他既有隐逸的才华,又有儒者的教养。诗中在送别归隐的同时,又预言他终将被朝廷征召,不可能长久隐居。全诗在隐逸与仕进之间形成了有趣的张力——表面是送人归隐,实际上却坚信此人终将出山,情感上既有对隐逸生活的理解和尊重,也有对友人才华终将施展的坚定信念。
逐句解读
「工为楚辞赋,更着鲁衣冠」首联写山人的才华与教养。精通楚辞和汉赋的创作,又穿戴鲁国(孔子故里)的衣冠,兼具文人的才情与儒者的风度。"工"字写其专业造诣之深,"更着"二字则将楚辞赋的浪漫文学传统与鲁地儒学的庄重传统连接起来,暗示这位山人是文儒兼备的通才。
「岁俭山田薄,秋深晨服寒」颔联写隐居生活的清苦。年成不好时山田的收成微薄,深秋时节清晨的衣裳单薄寒冷。
"岁俭"即年成歉收,"山田薄"写山地贫瘠不宜耕种,这是隐居生活的物质困境。
"秋深晨服寒"则从体感上写出隐居的清寒——没有丰厚的收入,连御寒的衣物也显得单薄。这两句以平淡的口吻写出隐居的真实艰辛,不加粉饰,反而更见真诚。
「武人荣燕颔,志士恋渔竿」颈联以对仗写出两种人生选择的对比。武将以其燕颔(威武的面相)为荣,而志士却留恋手中的钓竿。
"燕颔"用东汉班超"燕颔虎颈"的典故,指武将的威武相貌和功名之路。
"渔竿"则是隐逸的经典象征。一荣一恋,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取向,而诗人显然更认同后者——"恋渔竿"的"恋"字写出了对隐逸生活的真正热爱,而非被迫退隐。
「会被公车荐,知君久晦难」尾联以预言式的口吻收束。你终究会被公车署征召推荐,我知道你难以长久隐居不出。
"公车"是汉代负责征召人才的机构,此处指朝廷征召。
"久晦难"即长久隐晦困难——意思是你这样的人才,不可能长期被埋没。这既是安慰也是预言,暗示山人终将有机会施展才华。
艺术手法
此诗在送隐士归山的主题中,运用了多重对比和反转的手法。一是楚骚与鲁儒的文化并置。
"楚辞赋"代表浪漫主义文学传统,"鲁衣冠"代表儒家正统文化传统,两种传统的并列暗示山人的博学多才。二是物质与精神的对照。
"岁俭山田薄"写物质的匮乏,"志士恋渔竿"写精神的富足,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揭示了隐逸生活的两面性。三是武将与志士的人生取向对照。
"燕颔"与"渔竿"的对立不仅是职业的对比,更是价值观的冲突——建功立业还是坚守志节?四是结尾的反转。前六句一直在铺垫隐逸的生活和志向,尾联却突然预言山人将不得不出山,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使全诗的情感走向出人意料,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这首送山人归隐的诗,写出了隐逸生活的清苦与坚守,也写出了对人才终将出山的预言和期待。全诗的精妙之处在于情感的矛盾与张力——诗人既尊重友人归隐的选择("志士恋渔竿"),又坚信其才华不会被长久埋没("会被公车荐")。这种看似矛盾的态度,实际上反映了中唐文人在仕进与隐逸之间的普遍心态:向往隐逸的清高,又不甘心才华的埋没。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却在这种质朴中传达出深沉的人生思考,是权德舆送别诗中思想内涵较为丰富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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