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三十叔赴任晋陵
唐 · 权德舆
译文
春云结暮阴,侍坐捧离襟。
春天的云层聚拢,傍晚天色阴沉,我在您身旁陪坐,捧着送别的衣襟依依不舍。
黄绶轻装去,青门芳草深。
您系着县令的黄色绶带,轻装简从地出发,走出长安青门时,路旁的春草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了。
十年尘右职,三迳寄遐心。
十年间在朝廷重要职位上沾染尘俗公务,心中却一直向往着如蒋诩那样隐居田园、开三径以待故人的生活。
便道停桡处,应过旧竹林。
赴任途中顺路停船的地方,您应该会去看看从前隐居时的那片旧竹林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送别族叔(排行三十)赴任晋陵(今江苏常州)县令所作。全诗为五言律诗,篇幅短小而情致深婉。
"三十叔"为对族叔的排行称呼,晋陵为唐代常州治所,地处江南水乡,风景秀丽。诗人在简短的篇幅中,既表达了对族叔的理解与关怀,又流露出对自身宦海生涯的感慨。
逐句解读
「春云结暮阴,侍坐捧离襟。」"春云结暮阴"写暮春时节云层聚拢、天色渐暗的景象,为送别渲染了低沉的氛围。
"侍坐"指在长辈身旁陪坐,"捧离襟"指捧着送别的衣襟。诗人在暮色中陪坐在族叔身旁,送别之际心情沉重。开篇以天色写心境,情景交融。
「黄绶轻装去,青门芳草深。」"黄绶"为县令系印的黄色绶带,代指县令之职。
"轻装"指行装简朴。
"青门"为长安东门,"芳草深"写春草茂盛。族叔以县令的身份轻装出行,走出长安青门时,道路两旁春草已经长得很深了。
"黄绶"与"青门"的色彩对照,"轻装"与"芳草深"的疏密对比,都颇具匠心。
「十年尘右职,三迳寄遐心。」"右职"指重要职务,"尘"用作动词,指沾染尘俗。
"十年尘右职"写族叔在朝廷重要职位上辛勤十年。
"三迳"用汉代蒋诩隐居典故——蒋诩辞官归隐,庭院中只开三条小路。
"遐心"指远避尘俗的心志。颈联是全诗的核心:十年在朝中任职,族叔的心却一直向往着田园隐逸的生活。这两句写出了许多唐代士人"身在朝堂、心在山林"的共同心态。
「便道停桡处,应过旧竹林。」"便道"指顺路,"停桡"指停船,"旧竹林"指从前隐居的竹林。晋陵地处江南水乡,赴任途中可以乘船。诗人设想族叔赴任途中经过水路时,会顺道去看看从前隐居的竹林。末联以温情的想象收束,不写离别的悲伤,而写归途中的旧地重游,别具一种悠然的情致。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律短章表达深沉的感慨,关键在于颈联"十年尘右职,三迳寄遐心"的对照运用。
"十年"与"三迳"一为时间、一为空间,"尘右职"与"寄遐心"一为外在的仕途、一为内在的心志,通过这种时空与内外的多重对照,将族叔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
"便道停桡处,应过旧竹林"以虚拟语气写想象中的情景,不直说离情而以旧地重游的温馨想象代替,含蓄有味。全诗以"暮阴"起、以"竹林"结,色调从暗沉转为清幽,情绪从沉重归于平和,首尾的色调变化暗示了心境的转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致深婉的五律送别诗。诗人在短短八句之中,写出了春暮送别的怅惘、十年仕宦的感慨、归隐田园的向往以及对族叔赴任途中的温情想象。全诗不以壮志豪情取胜,而以细腻含蓄见长,尤其是"三迳寄遐心"一句,道出了中唐士人在仕隐之间徘徊的普遍心态,具有超越送别场景的普遍意义。末联的旧竹林之想,既是对族叔隐逸情怀的理解,也是诗人自身心声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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