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使之江陵
唐 · 权德舆
译文
嘉招不辞远,捧檄利攸往。
面对美好的征召你不推辞路途遥远,捧着公文欣然前往,此行吉利顺畅。
行役念前程,䜩游睽旧赏。
执行公务时惦念着前方的路程,以往的宴饮游乐就此与旧友分别了。
征轺星乍动,江信潮应上。
出征的轻车在星光下刚刚启行,江水的信期潮水应该正在上涨。
烟水飞一帆,霜云摇五两。
烟波浩渺的水面上一叶风帆飞速前进,霜天的云彩下船上的测风器随风摇动。
纷纷别袂举,切切离鸿响。
送行的人们纷纷扬起衣袖挥手告别,天空中传来离群孤鸿哀切的鸣叫声。
后会杳何时,悠然劳梦想。
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会,只能在悠远的思念中辛苦地遐想你的身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送别友人奉命出使江陵而作。江陵即今湖北荆州,是唐代重要的南北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全诗以五言十二句的篇幅,详细铺写了从启程到远行的完整过程,既有对友人此行使命的郑重交代,也有对别后相思的深切表达。全诗叙事、写景、抒情交融并进,以整齐的五言句式呈现出沉稳厚重的风格,是权德舆送别诗中篇幅较长、结构完整的一篇。
逐句解读
「嘉招不辞远,捧檄利攸往」——面对美好的征召不辞路途遥远,捧着公文前往有利之处。
"嘉招"指朝廷或长官的美意征召,"捧檄"即手持征召的公文,"利攸往"化用《易经》"利有攸往"之语,表示此行吉利。起笔以明快的语气交代了出使的缘由,友人欣然受命。
「行役念前程,䜩游睽旧赏」——执行公务时惦念着前方的路程,宴饮游乐则与旧日的同伴分别了。
"行役"指出行服役,"睽"即离别、分离。公务在身不得不行,而旧日同游的欢乐就此中断。
「征轺星乍动,江信潮应上」——出征的车驾在星光下刚刚启动,江水的信期潮水应当正在上涨。
"征轺"指出行的轻车,"星乍动"暗示天色尚早、星斗未隐。
"江信"指江潮定期而至的信期,"潮应上"暗合友人沿江而行的路线。
「烟水飞一帆,霜云摇五两」——烟波浩渺的水面上一叶风帆飞驰,霜天的云彩中测风的五两在摇动。
"五两"是古代船上用五两轻羽做成的测风器。帆船在烟水中行进,霜云之下的测风器随风摇曳,画面感极强。
「纷纷别袂举,切切离鸿响」——送行的人群纷纷扬起衣袖告别,天空中传来离群孤鸿哀切的鸣叫。
"别袂举"写岸上送别的场景,"离鸿响"以孤鸿的哀鸣隐喻离别之痛。一写人、一写鸟,相互映衬。
「后会杳何时,悠然劳梦想」——后会在何时渺茫难知,只能在悠远的思念中辛苦地思念和遐想。以问句收束,表达了后会无期的惆怅。
"劳梦想"即劳于思量、苦于想念,以虚写的遐想为全诗画上了悠长的句号。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采用了"起-承-转-合"的经典叙事模式。首两句为"起",交代出使的缘由与欣然赴命的态度;三至六句为"承",铺写行旅的准备与出发;七至十句为"转",从现实场景转向水路风光的想象性描写;末两句为"合",回归离别的主题,以思念收束。其中"烟水飞一帆,霜云摇五两"一联最为精彩,"烟水"对"霜云"是水天的空间对仗,"飞一帆"对"摇五两"是动态的细节对比,色彩(烟白、霜灰)与动感(飞、摇)兼具,堪称唐代送别诗中写水上启程的名句。全诗用韵整齐,以"往、赏、上、两、响、想"六韵字贯穿始终,声调铿锵,节奏沉稳。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结构完整、笔法细腻的长篇送别诗。权德舆以十二句的篇幅完整地展现了送别的全过程:从受命到启程、从水路到远行、从送别到思念,情感层层递进,叙事有条不紊。
"烟水飞一帆,霜云摇五两"的精工对句和"后会杳何时"的悠远收束,使全诗既有工笔般的精细描写,又有留白般的深远意境。全诗格调沉稳而不沉闷,离别之情表达得克制而深沉,体现了中唐士大夫含蓄内敛的情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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