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安南裴都护

唐 · 权德舆

译文

忽佩交州印,初辞列宿文。

忽然接到佩带交州大印的任命为安南都护,初次告别了朝廷郎官的文职之位。

莫言方任远,且贵主忧分。

不要说赴任之地太过遥远,更要珍视的是能够替天子分忧解难的机会。

迥转朱鸢路,连飞翠羽群。

沿着通往安南的朱鸢路迂回前行,南方天空中翠鸟成群连飞。

戈船航涨海,旌斾卷炎云。

战船航行在浩瀚的南海之上,军旗在炎热地区的云层下猎猎飘扬。

绝徼褰帷识,名香夹毂焚。

在极远的边疆掀帘观察民情,名贵的香料在车轮两旁焚烧散发芬芳。

怀来通北户,长养洽南薰。

以怀柔政策使远方归附、开通边地,以仁政如南风般养育安南的百姓。

暂叹同心阻,行看异绩闻。

暂且感叹志同道合的朋友被远隔两地,但很快就会听到您非 凡政绩的传报。

归时无所欲,薏苡或烦君。

归来时应当一无所求、清白自守,但恐怕薏苡之事还会烦劳您应对——如当年马援从交趾载回薏苡却遭谗言一般,远行之人言行须谨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送别裴都护赴任安南(今越南北部)所作。

"都护"为唐代管理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最高长官,安南都护府治所在今越南河内。安南地处岭南极南之地,气候炎热,民族众多,为唐代最南端的行政机构。全诗为五言排律,从使命的崇高写到赴任途中的异域风光,再到对施政的期许和对归来的祝愿,内容丰富,气象宏大。

逐句解读

「忽佩交州印,初辞列宿文。」"交州"为安南的古称,"佩交州印"指被任命为安南都护。

"列宿"指天上的星宿,汉代以列宿比喻郎官,此处"列宿文"指在朝廷担任文职。忽然接到佩带交州大印的任命,初次告别了朝廷的文职岗位。"忽"字写出了任命的突然,也暗示安南都护之职责任重大、朝廷急需人才。

「莫言方任远,且贵主忧分。」"方任"指地方职务,"远"指安南路途遥远。

"主忧"指天子的忧虑,"分"指分担。不要说赴任之地太过遥远,更要珍视的是能够替天子分忧的机会。这两句将远行的担忧转化为替君分忧的责任感,格局顿开。

「迥转朱鸢路,连飞翠羽群。」"朱鸢"为安南地名(朱鸢县),"朱鸢路"指通往安南的道路。

"翠羽"指翠鸟的羽毛,南方多产,也代指南方的珍禽。

"迥转"写道路迂回曲折,"连飞翠羽群"写南方天空中翠鸟成群飞翔。两句以鲜明的色彩——朱与翠——描绘了通往安南途中的异域风光。

「戈船航涨海,旌斾卷炎云。」"戈船"为军用战船,"涨海"为南海的古称。

"旌斾"为旗帜,"炎云"指炎热地区上空的云彩。战船航行在浩瀚的南海之上,军旗在炎热地区的云层下飘扬。两句写出了赴任途中的壮阔场景:海上行军,旗帜猎猎,气势雄壮。

「绝徼褰帷识,名香夹毂焚。」"绝徼"指极远的边疆,"褰帷"指掀开车帘,古代刺史出行时常褰帷观察民情。

"名香夹毂焚"写车毂两旁焚烧名贵香料,既说明南方盛产香料,也暗示了都护出行的尊贵排场。在极远的边疆掀帘观察民情,名贵的香料在车轮两旁燃烧。

「怀来通北户,长养洽南薰。」"北户"指北方极远之地的门户,古人认为越地门户向北开,此处泛指安南地区。

"南薰"即南风,取舜帝《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之意,象征仁政教化。以怀柔政策使远方归附,以仁政如南风般养育边地百姓。两句寄寓了对裴都护施政理念的期许。

「暂叹同心阻,行看异绩闻。」"同心"指志同道合的朋友,"阻"指阻隔远离。

"异绩"指非凡的政绩。暂且感叹志同道合的朋友被阻隔在远方,但很快就会听到您非凡政绩的传闻。离别的伤感与对未来的信心交织。

「归时无所欲,薏苡或烦君。」末联用东汉马援南征交趾后载回薏苡(薏米)而被谗言诬为载回明珠的典故。

"无所欲"写归时无所贪求,"薏苡或烦君"以幽默含蓄的方式提醒裴都护注意远行之人的言行易遭猜忌。这一典故运用极为巧妙,既表达了清白自守的期望,又暗含对官场风险的善意提醒。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色彩运用上极为出色。

"朱鸢"与"翠羽"、"炎云"与"涨海",以红、绿、白、蓝等多重色彩构筑了南方边地的鲜明画面。用典方面,"薏苡"之典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马援南征交趾,归载薏苡被诬为明珠,这一典故既与安南(交趾)的地理背景吻合,又暗含对为官清廉的期望和对流言可畏的提醒,一举三得。

"南薰"之典取自舜帝《南风歌》,将儒家仁政思想融入对边疆治理的期许,提升了全诗的思想高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送别安南都护为主题的排律佳作。诗人将边疆异域的壮丽风光、都护使命的庄严重大、施政理念的仁爱宽厚以及对友人的深切关怀融为一体,内容丰富而不杂乱。特别是末联"薏苡或烦君"的典故,以看似轻松的语气传达了深沉的政治关怀,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全诗对仗工整,气象开阔,在权德舆的送别诗中属于格局宏大、意蕴深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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