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春晚忽忆江南旧居戏书所怀因寄两浙亲故杂言

唐 · 权德舆

译文

前年冠獬豸,戎府随宾介。

前年戴着獬豸冠担任御史,在军府中跟随充作幕僚宾客。

去年簪进贤,赞导法宫前。

去年改戴进贤冠担任文官,在朝廷正殿前做引导百官的赞导。

今兹戴武弁,谬列金门彦。

如今又戴上武弁冠,不自量地列在了朝廷才俊之中。

问我何所能,头冠忽三变。

问我有什么才能?头上的冠帽三年间竟然已经变了三次。

野性惯疎闲,晨趋兴暮还。

我的天性习惯于疏懒闲适,早晨去办公到傍晚才回来。

花时限清禁,霁后爱南山。

花开时节在清幽的宫禁中值班,雨过天晴后喜欢远眺终南山。

晚景支颐对尊酒,旧游忆在江湖久。

傍晚托着腮面对一杯酒,长久以来一直在回忆江湖间的旧日交游。

庾楼柳寺共开襟,枫岸烟塘几携手。

曾在庾楼柳寺一起敞开衣襟畅谈,也曾在枫树岸边烟柳池塘边多次携手同游。

结庐常占练湖春,犹寄藜床与幅巾。

建庐定居时常享有练湖的春光,还保留着隐士的藜床和幅巾。

疲羸只欲思三径,戆直那堪备七人。

疲惫羸弱只想回到隐居的三径,愚直的性情哪里担当得起朝廷七人的职责。

更想东南多竹箭,悬圃琅玕共葱蒨。

更想到东南一带盛产竹箭,犹如仙山悬圃中的美玉琅玕般葱郁茂盛。

裁书且附双鲤鱼,偏恨相思未相见。

写好书信暂且托付信使寄出,偏偏遗憾彼此相思却未能见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权德舆在尚书省值班的暮春时节,因忽然忆起江南旧居而作,寄给两浙(浙江东西道)的亲友。全诗以"杂言"体写成(句式长短不一),以三年间官职的三次变换为线索,对比了朝堂生活的拘束与江南旧游的自在。诗人以自嘲的口吻写官场升迁与个人志趣之间的矛盾,表达了对闲适生活的怀念和对东南故友的思念。

逐句解读

「前年冠獬豸,戎府随宾介。」前年戴着獬豸冠(御史冠),在军府中跟随充当幕僚宾客。

"獬豸"是传说中的神兽,御史冠以獬豸为饰,表明诗人曾任御史之职。

"戎府"指节度使或观察使的幕府。

「去年簪进贤,赞导法宫前。」去年改簪进贤冠(文官冠),在法宫(朝廷正殿)前担任赞导之职。

"进贤冠"是文官的冠帽,"赞导"指引导百官朝见皇帝。

「今兹戴武弁,谬列金门彦。」如今又戴上武弁(武官或侍卫之冠),不自量地列入了金门(天子宫门)的才俊之列。

"谬列"是自谦之词,"金门彦"指朝廷中的杰出人才。

「问我何所能,头冠忽三变。」问我有什么才能?头上的冠帽三年间已经变了三次。这两句以自嘲的语气写出官职频繁调动、自己也无所适从的困惑。

「野性惯疎闲,晨趋兴暮还。」我的天性习惯于疏懒闲适,早上趋朝办公到傍晚才回来。以下转入对日常生活的描写。

「花时限清禁,霁后爱南山。」花开时节在清幽的宫禁中值班,雨过天晴后喜欢远眺终南山。

"清禁"指宫禁之中,"南山"即长安南面的终南山。

「晚景支颐对尊酒,旧游忆在江湖久。」傍晚时分托腮面对一杯酒,长久以来回忆着江湖间旧日交游。此句转为七言长句,情绪也由平淡转入深沉。

"江湖"与上文的"清禁"形成对照。

「庾楼柳寺共开襟,枫岸烟塘几携手。」曾在庾楼和柳寺一起敞开衣襟畅谈,也曾在枫树岸边和烟柳池塘边多次携手同游。回忆在江南与友人共游的美好时光。

「结庐常占练湖春,犹寄藜床与幅巾。」建庐定居时常占据练湖的春光,还保留着藜草编的床和幅巾(隐士的服饰)。

"练湖"在今江苏丹阳,是权德舆故乡的湖泊。

「疲羸只欲思三径,戆直那堪备七人。」疲惫羸弱只想回到三径(隐士居所),愚直的性情哪里能够充任七人之备。

"三径"用西汉蒋诩隐居之典,"七人"可能指朝廷的七种官职或七人编组。

「更想东南多竹箭,悬圃琅玕共葱蒨。」更想到东南一带盛产竹箭,犹如悬圃中的美玉琅玕共同葱郁茂盛。

"竹箭"为东南特产,"悬圃"是传说中的仙山花园。

「裁书且附双鲤鱼,偏恨相思未相见。」写好书信暂且附托于双鲤鱼(信使),偏偏遗憾彼此相思却未能相见。末二句以书信寄情作结,表达了深切的思念和相见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是杂言体的灵活运用。全诗句式从五言到七言自由切换,五言部分叙述官职变动和朝堂生活(节奏紧凑),七言部分抒发感慨和回忆旧游(节奏舒缓)。句式的变化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使全诗具有音乐般的韵律感。

二是"冠"意象的贯穿结构。獬豸冠、进贤冠、武弁三种冠帽分别对应三种官职,以衣冠之变概括仕途之变,既具体又形象。

"头冠忽三变"一句收束前三联,以轻松的自嘲口吻消解了升迁的庄严感。

三是今昔对比的空间张力。朝堂(清禁、金门)与江南(江湖、练湖、庾楼)构成两个对立的空间,前者代表责任与束缚,后者代表自由与回忆。两个空间的交替出现使全诗在现实与回忆之间不断切换,强化了"身在朝堂、心在江南"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杂言体诗歌中的佳作,以三年官职变化为经线、以江南回忆为纬线,织就了一幅中唐士人在仕途与归隐之间徘徊的心理画卷。全诗语言自然流畅,自嘲而不自弃,怀旧而不消沉,在轻松的笔调中寄寓了对闲适生活的真切向往和对故友的深情思念。

"头冠忽三变"的自嘲和"偏恨相思未相见"的收束,既幽默又深情,体现了权德舆诗歌中难得的率真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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