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府诗
唐 · 权德舆
译文
金罍暎玉俎,宾友纷宴喜。
青铜酒罍与玉制食案交相辉映,宾朋好友纷纷欢宴喜聚。
木兰泛方塘,桂酒启皓齿。
木兰舟在方塘中荡漾,桂花酒令人开颜欢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水榭临空迥,酣歌当座起。
水上的亭台高临空旷辽远之处,畅饮高歌从座上此起彼伏。
火云散奇峰,瑶瑟韵清徴。
如火的晚霞散去露出奇峰轮廓,精美的瑟弹奏出清越的徵音。
土梗乃虚论,康庄有逸轨。
泥塑偶像不过是虚妄之论,宽阔的大道上自有超逸的轨辙可循。
谷成一编书,谈笑佐天子。
如谷永般成就一部著作,在谈笑之间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赏析
题解
《六府诗》是权德舆以"六府"(金、水、火、土、谷)为框架写成的一首五言古诗。
"六府"出自《尚书·大禹谟》"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指水、火、金、木、土、谷六种治国养民的要素。此诗以金、木、水、火、土、谷六字依次起首每联,描写宴饮之乐,进而升华到佐治天下的政治理想。全诗由宴饮的感官享受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儒者以学问辅佐天子的宏大抱负,将物质层面的"六府"转化为精神层面的政治理想,构思精巧。
逐句解读
「金罍暎玉俎,宾友纷宴喜。」以"金"字起首。
"金罍"为青铜酒器,"玉俎"为玉制食器。"暎"同"映",交相辉映之意。"纷"形容众多。此联描写盛宴的场景——金罍玉俎交相辉映,宾朋满座欢宴喜庆,渲染出华美热闹的宴饮氛围。
「木兰泛方塘,桂酒启皓齿。」以"木"字起首。
"木兰"为木兰木制成的船,"方塘"为方形池塘。
"桂酒"为用桂花酿制的酒,"启皓齿"指开颜欢笑。木兰船在方塘中荡漾,人们饮着桂酒露出洁白的牙齿欢笑,是一幅生动的水上宴饮图。
「水榭临空迥,酣歌当座起。」以"水"字起首。
"水榭"为建在水上的亭台,"空迥"形容高远开阔。
"酣歌"指畅饮高歌。水榭临空高远,座上酣歌四起,宴饮之乐达到了高潮。
「火云散奇峰,瑶瑟韵清徴。」以"火"字起首。
"火云"指如火的晚霞,散去后露出奇峰的轮廓。
"瑶瑟"为精美的瑟,"清徴"为清越的徵音。晚霞散去奇峰显露,瑶瑟弹出清越的曲调,由视觉转入听觉,意境从热闹转为清雅。
「土梗乃虚论,康庄有逸轨。」以"土"字起首。
"土梗"指泥塑的偶像,典出《庄子·田子方》,比喻虚妄不实之物。
"康庄"为宽阔的大道,"逸轨"为超逸的轨迹。此联意为泥塑偶像不过是虚妄之论,康庄大道上自有超逸的轨辙,表达了对虚浮之论的否定和对正道的推崇。
「谷成一编书,谈笑佐天子。」以"谷"字起首。
"谷成"用汉代谷永的典故,谷永以才学著称。
"一编书"指一部著作,也暗用司马迁著书立说之意。
"谈笑佐天子"描写儒者从容不迫地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末联将全诗从宴饮享乐升华到以学问佐治天下的政治理想,点明了诗的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六府"为结构框架,每联以一种物质起首,从"金"到"谷"依次展开,构成有序的递进序列。全诗采用了由表及里、由物及理的写法:前四联描写宴饮场景,从器物(金罍玉俎)到游乐(木兰泛塘),从歌舞(酣歌当座)到音乐(瑶瑟清徴),层层铺陈物质享受;后两联突然转折,以"土梗乃虚论"否定虚浮,以"谷成一编书"肯定实学,将物质享受升华为精神追求。这种"先纵后收"的结构使全诗具有了思想的纵深感。对偶方面,"火云散奇峰,瑶瑟韵清徴"一联将视觉意象与听觉意象巧妙对举,"散"字写动态、"韵"字写声韵,工整而富有层次感。
总体评价
《六府诗》展示了权德舆将体式游戏与政治理想相结合的高超能力。六府本为物质层面的治国要素,作者却以此为框架,最终落脚于"谈笑佐天子"的儒者理想,完成了从物质到精神的升华。全诗前半部分的宴饮描写华美而不庸俗,后半部分的哲理转折自然而不突兀,体现了中唐文人既享受当下又不失远大抱负的精神面貌。权德舆本人是中唐名相,此诗末句"谈笑佐天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其自身政治生涯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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