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逢久别者又别
唐 · 权德舆
译文
十年曾一别,征路此相逢。
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分别,如今在奔波的旅途上竟然在此地重逢。
马首向何处,夕阳千万峰。
你的马头朝向何方去呢?只见夕阳的余晖映照着重重叠叠的千万座山峰。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诗人在山岭上偶遇一位阔别十年的旧友,短暂相逢后又要分别的场景。
"久别者"指分别已久的故人,"又别"二字是全诗的关键——久别重逢本该欣喜,却旋即又要分别,这种"喜中藏悲"的情感张力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全诗仅四句二十字,却蕴含了极为丰富的人生感慨,被后世评为权德舆绝句中的代表作。诗以极简的笔墨写出了极深的离别之痛,在唐代绝句中以含蓄蕴藉著称。
逐句解读
「十年曾一别」——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分别。
"十年"点明了时间的漫长,"曾一别"的"曾"字暗示那次分别已经极为久远。五字之中压缩了十年的光阴,起笔便有沧桑之感。
「征路此相逢」——在奔波的旅途上于此地重逢。
"征路"即行旅之路,点明两人都在奔波之中。"此"字强调相逢的偶然——不是在故乡,不是在约定的地点,而是在旅途中不期而遇。
「马首向何处」——你的马头朝向哪里?即你要去哪里?以问句表达关切,也是对匆匆分别的无奈——来不及细叙衷肠,只能问一声去处。
"马首"即马的头部朝向,借指行进方向。
「夕阳千万峰」——夕阳映照着层层叠叠的千万座山峰。末句以景作结,不直接回答"向何处"的问题,而是以壮阔而苍凉的落日群山画面暗示了两人即将再次各奔东西的命运。落日是离别时间的标志,千万峰是空间的阻隔,二者合一,构成了离别诗中最经典的意境。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精髓在于"以少总多"的留白技法。全诗二十字,没有一个字直接写"悲"或"愁",但每句都暗含着深沉的感伤。
"十年"与"一别"的数量对比暗示了光阴的无情;
"征路"的奔波与"此相逢"的偶然暗示了人生的无常;
"马首向何处"的问句暗示了重逢之短促;
"夕阳千万峰"的壮阔景象暗示了分别后空间的遥远。末句的以景结情尤为高妙——诗人不答"向何处",而以夕阳下的群山代答,既是写友人远去的方向,也是写诗人目送时的所见,更是以自然的永恒映衬人生的聚散无常。全诗没有一个形容词写情感,却字字含情,达到了"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境界。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绝句是权德舆诗歌艺术的精华所在。二十字的篇幅中容纳了十年的光阴、一次重逢、一场离别、无尽的感慨。全诗以叙事起笔、以问句转折、以写景作结,结构之紧凑堪称绝句的典范。
"夕阳千万峰"的结句以壮美的自然景象承载深沉的离别之痛,以大景写小情,以永恒写短暂,使一首微型绝句获得了宏大的情感空间,是唐诗中以少胜多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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