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雪晴又覩新月众兴所感因成杂言

唐 · 权德舆

译文

寥寥深夜雪初晴,楼上云开月渐明。

深夜寂静空旷雪后刚刚放晴,楼上乌云散去月亮渐渐明亮起来。

池中片影依稀见,帘外清光远近生。

池水中的月影依稀可以看到,帘外的清辉在远近各处弥漫开来。

皎皎晴空疑破镜,广庭积素偏相映。

明亮的晴空中月亮好似半面铜镜,宽阔的庭院里积雪与月光互相映照。

珠帘卷却光更深,玉指持来色逾净。

卷起珠帘之后月光照得更深了,用纤纤玉手捧起月光颜色更加纯净。

梦觉青楼最可怜,婵娟素魄满寒天。

从青楼梦境中醒来最为可怜,美丽的月亮洒满了寒冷的天空。

天地寥寥同一色,秦淮楚江无限极。

天地之间一片寂寥统一于白色之中,秦淮河和楚地的江水绵延无际。

归鸿断猨何处声,深闺旅馆遥相忆。

归飞的大雁和断续的猿啼从何处传来,深闺中的女子和旅馆中的游子遥遥互相思念。

长安五侯华阁开,嘉宾列坐倾金罍。

长安城中权贵的华美阁楼敞开大门,宾客满座举杯畅饮金罍中的美酒。

赏明月,玩流雪,纤手蛾眉座中设。

赏玩着明月,欣赏着飞雪,座中还设有纤手蛾眉的美人相伴。

清歌一声无断绝,夜已央,乐未阑。

清脆的歌声一曲接一曲没有间断,夜已经很深了,欢乐还没有结束。

狐裘兽炭不知寒,珠环翠珮声珊珊。

穿着狐皮大衣烤着兽形炭火不知道寒冷,珠环翠珮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履舃纷纭桂袖攒,朱颜倚醉尽君欢。

鞋履纷乱桂袖攒聚人来人往,红润的面庞带着醉意尽情欢乐。

人生少年全不久,相看且劝杯中酒。

人生的少年时光全都不长久,彼此相看还是且先劝饮杯中的美酒。

丈夫富贵自有期,映雪读书徒白首。

大丈夫的富贵自然有其到来的时机,像孙康那样映雪读书到头来不过是白白白了头发。

赏析

题解

《旅馆雪晴又覩新月众兴所感因成杂言》是权德舆创作的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诗题点明写作背景:旅居客舍,雪后初晴,又见新月,种种感触涌上心头。全诗以"雪""月"两大意象为核心,以旅人的孤独视角串联起三组不同场景——旅人自身在旅馆中望月、闺中女子在深闺中思远、贵族在长安华阁中赏雪宴饮。三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最终以"映雪读书徒白首"的感叹收束。

逐句解读

「寥寥深夜雪初晴,楼上云开月渐明。」——深夜寂寥,雪后刚刚放晴,楼上乌云散去月亮渐渐明亮起来。

「池中片影依稀见,帘外清光远近生。」——池水中的月影依稀可见,帘外的清辉远近各处都弥漫着。

「皎皎晴空疑破镜,广庭积素偏相映。」——明亮的晴空中月亮好似一面破开的铜镜,宽阔的庭院里积雪与月光互相映照。

「珠帘卷却光更深,玉指持来色逾净。」——卷起珠帘月光照得更深,用玉手捧起月光颜色更加纯净。

「梦觉青楼最可怜,婵娟素魄满寒天。」——从青楼梦境中醒来最为可怜,美丽的月亮洒满寒冷的天空。

「天地寥寥同一色,秦淮楚江无限极。」——天地之间一片寂静统一于白色之中,秦淮河和楚地江水绵延无际。

「归鸿断猨何处声,深闺旅馆遥相忆。」——归飞的大雁和断续的猿啼从何处传来,深闺中的女子和旅馆中的游子遥遥相忆。

「长安五侯华阁开,嘉宾列坐倾金罍。」——视角转换到长安城中——权贵的华美阁楼敞开,宾客满座举杯畅饮。

「赏明月,玩流雪,纤手蛾眉座中设。」——赏玩明月,玩赏飞雪,座中设有纤手蛾眉的美人相伴。

「清歌一声无断绝,夜已央,乐未阑。」——清脆的歌声一曲接一曲没有中断,夜已经深了,欢乐还没有结束。

「狐裘兽炭不知寒,珠环翠珮声珊珊。」——穿着狐裘烤着兽炭不知道寒冷,珠环翠珮发出细碎的声响。

「履舃纷纭桂袖攒,朱颜倚醉尽君欢。」——鞋履纷乱桂袖攒聚,红润的面庞带着醉意尽情欢乐。

「人生少年全不久,相看且劝杯中酒。」——人生的少年时光转瞬即逝,彼此相看还是劝饮杯中之酒吧。

「丈夫富贵自有期,映雪读书徒白首。」——大丈夫的富贵自有其时机,像孙康那样映雪读书到头来不过是白头一场。

艺术手法

其一,三重视角的对比结构。旅人(清冷孤独)、闺中女子(梦觉可怜)、贵族(奢靡享乐)三种命运并置。同一轮明月之下,有人享乐,有人受苦。其二,意象的双重运用。"雪"和"月"对不同人有不同意义——对旅人是寒冷孤独,对闺中人是思乡触发,对贵族是赏玩对象。其三,由己及人的空间扩展。从旅馆到深闺再到长安,空间逐步扩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以歌行体写就的社会感慨之作。末句"映雪读书徒白首"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传统的勤学美德被颠覆,取而代之的是对功名富贵的清醒认识和对寒门士子的深切同情。全诗构思巧妙,结构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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