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王曹长杨考功崔刑部二院长并同钟陵使府之旧因以寄赠又陪郎署喜甚常僚因书所怀且叙所知

唐 · 权德舆

译文

忽惊西江侣,共作南宫郎。

忽然惊喜地发现,曾在西江共事的伙伴,如今一同在尚书省做郎官。

宿昔芝兰室,今兹鸳鹭行。

昔日共处芝兰般高雅的环境,如今又同列鸳鹭般整齐的朝班之中。

子猷美风味,左户推公器。

你如王徽之般有高雅风度,在户部被推举为有公器之才的人。

含毫白雪飞,出匣青萍利。

运笔之时文思如白雪飞舞,出匣之际才干似青萍宝剑般锋利。

子云尝燕居,作赋似相如。

你如扬雄闲居时一样潜心著述,所作辞赋可以媲美司马相如。

闲成考课奏,别贡贤良书。

闲暇时写就考核官吏的奏章,又另外呈上举荐贤良人才的文书。

子玉谅贞实,持刑慎丹笔。

你确实忠贞笃实,掌管刑狱时谨慎使用朱笔书写判决。

秋天鸿鹄姿,晚岁松筠质。

有着秋天鸿鹄般高远的志向,具备岁暮松竹般坚韧的品质。

伊予诚薄才,何幸复趋陪。

至于我确实才疏学浅,何等有幸又能追随陪伴在你们身旁。

偶来尘右掖,空此忆中台。

偶然来到尚书省右掖任职,在此徒然追忆曾在中台的日子。

时节东流驶,悲欢追往事。

时光如东流水般飞速逝去,在悲欢离合中追忆着往昔的种种。

待月登庾楼,排云上萧寺。

曾经等月升起登上庾公楼,也曾拨开云雾登上萧寺。

盍簪莲府䜩,落帽龙沙醉。

曾在莲幕使府中朋友相聚宴饮,也在龙沙醉饮被风吹落了帽子。

极浦送风帆,灵山眺烟翠。

曾在最远的江岸目送风帆远去,也在灵山之上眺望苍翠的烟岚。

解颐通善谑,喻指穷精义。

谈笑风生善于用幽默使人开怀,讨论义理时能穷尽精微的奥旨。

搦管或飞章,分曹时按吏。

握笔有时写出紧急飞递的奏章,分曹理事时常考核下属官吏。

雨散与蓬飘,秦吴两寂寥。

如雨散落如蓬草飘飞,分别身处秦地吴地,两地都感寂寥。

方期全拥肿,岂望蹑扶摇。

本只期望保全自己朴拙的本性,哪里敢奢望如大鹏般扶摇直上。

夜直分三署,晨趋共九霄。

夜间值班分别在三署之中,清晨上朝一同奔赴九重天上。

外庭时接武,广陌更连镳。

在外朝时常脚步相接,在大街上更是并辔而行。

北极星辰拱,南薰气序调。

如北极星居中众星环拱,似南风和煦四时节序调和。

欣随众君子,并立圣明朝。

欣喜地追随诸位君子,一同站立在这圣明的朝堂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极长,实际上交代了诗作的背景:户部王曹长、考功杨员外郎、刑部崔员外郎三位官员,与权德舆曾在钟陵(今江西南昌)使府共事,如今又同在尚书省任职。诗人为此既寄赠旧友,又庆幸同僚重逢,遂作此长篇五言排律以抒怀。全诗回顾了四人从地方幕府到朝廷郎署的仕途经历,赞美了各自的才德,也表达了对圣明朝代的感恩。此诗是中唐台阁酬唱诗的典型代表,篇幅宏大,用事繁密,对仗工整。

逐句解读

「忽惊西江侣,共作南宫郎。」忽然惊喜地发现,曾在西江(指钟陵,即江西一带)共事的伙伴,如今竟一同在南宫(尚书省)做郎官。开篇以"忽惊"二字点出重逢之喜,"西江侣"与"南宫郎"对举,将过去与现在、地方与朝廷巧妙连接。

「宿昔芝兰室,今兹鸳鹭行。」昔日我们共处芝兰之室(喻品德高尚者的居所),如今又同列鸳鹭之班(朝堂上排列整齐如鸳鹭的百官行列)。

"芝兰室"用孔子"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之典,"鸳鹭行"比喻朝班之整齐有序。

「子猷美风味,左户推公器。」你如王徽之(字子猷)般有高雅的风度,在户部被推为公正有才器之人。

"子猷"指东晋名士王徽之,以率性旷达著称;

"左户"即户部,"公器"指有公器之才。

「含毫白雪飞,出匣青萍利。」运笔如白雪飞舞,出匣似青萍剑锋利。

"白雪"喻文才高妙(阳春白雪),"青萍"为名剑名,喻才干锐利。

「子云尝燕居,作赋似相如。」你如扬雄(字子云)般闲居著述,作赋可媲美司马相如。以两位汉代文学巨匠喻友人文学才能。

「闲成考课奏,别贡贤良书。」闲暇时写成考核官吏的奏章,又单独呈上举荐贤良的文书。这是对杨考功本职工作的具体描写,体现其勤勉公正。

「子玉谅贞实,持刑慎丹笔。」你如子玉般确实忠贞笃实,掌管刑狱时慎用朱笔(判决书)。

"子玉"可能是对崔刑部的美称,"丹笔"指用朱笔书写的判决文书。

「秋天鸿鹄姿,晚岁松筠质。」如秋天的鸿鹄般志向高远,似岁暮的松竹般品格坚韧。以鸿鹄之志和松筠之节赞扬友人的品质。

「伊予诚薄才,何幸复趋陪。」至于我确实才疏学浅,何等有幸又能追随陪伴你们。以下转入自谦和对往事的回忆。

「偶来尘右掖,空此忆中台。」偶然来到尚书省右掖(官署)任职,在此徒然追忆曾在中台(御史台或中书省)的日子。

「时节东流驶,悲欢追往事。」时光如东流之水飞速逝去,悲欢离合中追忆着往昔种种。

「待月登庾楼,排云上萧寺。」曾经待月登上庾公楼,也曾排云登上萧寺。两句回忆当年在钟陵时的风雅往事,以地标建筑唤起共同记忆。

「盍簪莲府䜩,落帽龙沙醉。」曾在莲幕使府中聚首宴饮,也在龙沙(南昌地名)醉饮落帽。

"盍簪"用《易经》典,指朋友相聚;

"落帽"用孟嘉重阳落帽之典。

「极浦送风帆,灵山眺烟翠。」曾在极远的江岸目送风帆远去,也在灵山之上眺望烟岚苍翠。继续回忆旧游之地。

「解颐通善谑,喻指穷精义。」谈笑风生善于幽默解颐,讨论义理能穷尽精微奥旨。写友人间切磋学问、谈笑风生的愉快。

「搦管或飞章,分曹时按吏。」握笔有时写成急速的奏章,分曹理事时常考核下属官吏。写四人在郎署中的日常公务。

「雨散与蓬飘,秦吴两寂寥。」如雨点散落、蓬草飘飞,后来分隔秦地与吴地,两地都感寂寥。写分别后的孤独。

「方期全拥肿,岂望蹑扶摇。」本只期望保全自己朴拙的本性,哪里敢奢望扶摇直上。

"拥肿"用《庄子》散木之典,自谦无用;

"扶摇"用《庄子》大鹏之典。

「夜直分三署,晨趋共九霄。」如今夜间值班分在三署之中,清晨上朝共赴九重天上。写如今同在朝廷做官。

「外庭时接武,广陌更连镳。」在外朝时常步履相接,在大街上更是并辔而行。

"接武"指足迹相连,"连镳"指马缰并连。

「北极星辰拱,南薰气序调。」北极星居中而众星环拱,南风和煦而时节调顺。以天象和气候喻朝廷有序、天下太平。

「欣随众君子,并立圣明朝。」欣喜地追随诸位君子,一同站立在这圣明的朝堂之上。末句收束全篇,表达对同僚和时代的感恩。

艺术手法

一是铺叙排比的宏大结构。全诗三十二句,依次展开:重逢之喜—分别赞美三人才德—自谦—回忆旧游—叙述分别—再叙重逢—感恩作结。这种回环往复的结构使长诗脉络分明、气韵流畅。

二是用典极为密集而贴切。芝兰室、鸳鹭行、子猷、青萍、子云、相如、子玉、鸿鹄、松筠、盍簪、落帽、拥肿、扶摇、北极等典故,几乎句句有出处,但都与人名、官职、性格紧密贴合,不显堆砌。

三是"以人系事"的叙事方式。诗中分别以"子猷""子云""子玉"代指王曹长、杨考功、崔刑部三人,每人各用数韵概括其才品德行,既有个性化的刻画,又保持了整体的匀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排律中的宏篇巨制,以重逢为契机,将个人经历、友人评价、旧游回忆和朝堂感受编织为一体。全诗在严格的格律约束下保持了叙事的清晰和情感的饱满,用典繁密而不杂乱,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充分展现了中唐台阁诗人驾驭长篇排律的深厚功力。末以"圣明朝"收束,将私人情谊升华到对时代的感恩,格调庄重而感情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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