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诗
唐 · 权德舆
译文
广陵实佳丽,隋季此为京。
广陵确实是美丽繁华之地,隋朝末年曾以此地为都城。
八方称辐凑,五达如砥平。
四面八方的人财物汇聚于此如同车辐集中于车毂,条条大道平坦如磨刀石一般。
大斾映空色,笳箫发连营。
巨大的军旗映照着天空的色彩,笳箫之声从连绵的军营中传出。
层台出重霄,金碧摩颢清。
层层高台耸入九霄之上,金碧辉煌的殿宇直触澄澈的天空。
交驰流水毂,迥接浮云甍。
车轮如流水般交错奔驰,高远的屋脊如同浮云般互相连接。
青楼旭日映,绿野春风晴。
青楼在朝阳映照下分外绚丽,绿野在春风中一片晴明。
喷玉光照地,颦蛾价倾城。
骏马喷出的气息如白玉般光照大地,蹙眉含愁的美女有倾城之价。
灯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
华灯之下人们互相以巧笑传情,路上相逢时殷勤致意。
飘飘翠羽薄,掩映红襦明。
飘动的翠羽薄衫轻盈飘逸,掩映之中红色短袄格外鲜明。
兰麝远不散,管弦闲自清。
兰麝的香气远远飘散久久不散,管弦之声闲适中自有一种清雅。
曲士守文墨,达人随性情。
拘谨之人墨守文墨规矩,通达之人随顺自己的性情而活。
茫茫竟同尽,冉冉将何营。
茫茫众生最终都将一同消亡,时光冉冉流逝还要营求什么呢。
且申今日欢,莫务身后名。
且尽情享受今日的欢乐,不必追求身后的虚名。
肯学诸儒辈,书窗误一生。
怎肯效仿那些儒生,在书窗前白白耽误一生。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权德舆的一首五言古诗,以广陵(今江苏扬州)为描写对象。广陵自隋代以来即为东南名都,以繁华绮丽著称。诗的前半部分追溯广陵的历史荣光与城市风貌,中段转入对声色享乐的细致铺陈,后段以议论作结,表达及时行乐、不慕虚名的人生态度。全诗气象宏大而笔触细腻,在描写都市繁华的诗歌传统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广陵实佳丽,隋季此为京。」广陵确实是美丽繁华之地,隋朝末年这里曾作为都城。起笔以"实佳丽"三字概括广陵之美,又追溯其曾为帝都的历史,为全诗奠定恢宏的基调。
「八方称辐凑,五达如砥平。」四面八方的人财物在此汇聚如车轮辐条集中于毂,条条大道平坦如磨刀石。辐凑喻交通枢纽地位,砥平形容道路宽广平坦,极写广陵作为中心城市四通八达的地理优势。
「大斾映空色,笳箫发连营。」巨大的旗帜映照着天空的色彩,笳箫之声从连绵的军营中传出。大斾是军中大旗,笳箫是军中乐器,两句写广陵驻军之盛,也暗示其军事重镇的地位。
「层台出重霄,金碧摩颢清。」层层高台耸入云霄,金碧辉煌的殿宇直触澄澈的天空。颢清指洁白清朗的天宇,极写建筑之高大华美。
「交驰流水毂,迥接浮云甍。」车毂如流水般交错奔驰,高远的屋脊如同浮云相接。流水毂形容车辆往来不绝,浮云甍比喻屋宇高耸连绵,动静结合,写出城市的繁华与壮丽。
「青楼旭日映,绿野春风晴。」青楼在朝阳的映照下分外绚丽,绿野在春风中一片晴明。以自然之美衬托人文之美,画面明丽开朗。
「喷玉光照地,颦蛾价倾城。」骏马喷出的气息如白玉般光照大地,蹙眉的美女身价倾城。喷玉指骏马,颦蛾指美女,一写豪奢之态,一写佳人之美。
「灯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华灯之下互相以巧笑传情,路上相逢时殷勤相迎。描绘了广陵城中人们社交欢聚的场面。
「飘飘翠羽薄,掩映红襦明。」飘动的翠羽薄衫轻盈飘逸,掩映之中红襦格外鲜明。以色彩对比写佳人的服饰之美。
「兰麝远不散,管弦闲自清。」兰麝的香气远远飘散而不消散,管弦之声闲适中自有一种清雅。从嗅觉与听觉两个角度写广陵城中弥漫的感官之美。
「曲士守文墨,达人随性情。」拘谨之人墨守诗文规矩,通达之人随顺自己的性情而活。自此以下转入议论,曲士与达人对举,表明诗人的人生态度。
「茫茫竟同尽,冉冉将何营。」茫茫众生最终都将一同消亡,时光冉冉流逝还要营求什么呢?以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哲思,质疑世俗功名的意义。
「且申今日欢,莫务身后名。」且尽情享受眼前的欢乐,不必追求身后的名声。这是全诗的主旨所在——及时行乐,不慕虚荣。
「肯学诸儒辈,书窗误一生。」怎肯效仿那些儒生,在书窗前虚度一生。以反问作结,语气洒脱而不无傲岸。
艺术手法
其一,铺叙的结构安排。全诗以赋法为主,前十二句铺写广陵的城市风貌,从历史、地理、建筑、人事到声色,层层铺展,如一幅展开的都市画卷。后六句转入议论,以叙议结合的方式完成主题的升华。
其二,色彩的浓丽运用。金碧、青楼、绿野、翠羽、红襦——诗中色彩词密集而鲜明,营造出视觉上极为丰富的画面感,与广陵"佳丽"的城市气质高度吻合。
其三,对比议论的收束方式。曲士与达人、今日欢与身后名、诸儒辈的书窗与广陵的声色——三组对比层层递进,将及时行乐的哲学表达得理直气壮。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都市题材诗歌的代表作。诗中关于广陵城市风貌的铺叙,可与鲍照《芜城赋》对读——鲍照写的是广陵由盛转衰的悲剧,而权德舆写的是广陵极盛时的繁华。全诗以浓墨重彩描绘都市生活,又在结尾以哲理性的议论赋予这些繁华描写以"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的深层意涵。在结构上,前铺叙后议论的模式清晰而有章法;在语言上,既有"层台出重霄"这样气象宏大的句子,也有"灯前互巧笑"这样亲切生动的细节,大小相映,虚实结合,显示出诗人全面的笔力。末句"肯学诸儒辈,书窗误一生"虽带几分放旷,也不妨视为一位身居高位的中唐文人对功名仕途的某种反思与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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