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韦起居老舅百日假满归嵩阳旧居

唐 · 权德舆

译文

威凤翔紫气

瑞凤翱翔于紫气之中

孤云出寥天

孤云飘出辽阔的天际

奇采与幽姿

奇异的色彩与幽雅的姿态

缥缈皆自然

飘渺之中都出于天性自然

尝闻陶唐氏

曾听说陶唐氏尧帝的时代

亦有巢由全

也有巢父许由保全了隐逸之志

以此耸风俗

以此提振了隐逸的风尚

岂必效羁牵

何必一定要效法被官场羁绊牵制的生活

大君遂群方

君王成就天下万方之治

左史蹈前贤

左史韦老舅追随前贤的脚步

振衣去朝市

拂衣而去离开朝市

赐告归林泉

蒙恩赐假归隐于林泉之间

滑和固难久

仕途的圆滑调和本就难以长久

循性得所便

顺从本性才能得到安适之所

有名皆畏途

有名有利之处都是令人畏惧的险途

无事乃真筌

无事无为才是真正的得道之途

旧壑穷杳窱

旧日的山谷幽深窈窕

新潭漾沦涟

新开的水潭荡漾着涟漪

嵓花落又开

岩畔的花落了又重新开放

山月缺复圆

山中的月亮缺了又重新圆满

轻策逗萝迳

拄着轻便手杖漫步在萝蔓小径上

幅巾凌翠烟

头戴幅巾行走在翠色烟霭之中

机闲鱼鸟狎

心机闲散鱼鸟都来亲近嬉戏

体和芝术鲜

身体调养和顺服食芝术保持康健鲜美

四皓本违难

商山四皓本来也是为了避乱而隐居

二疏犹待年

疏广疏受辞官还要等到年迈之时

况今寰海清

况且如今天下太平海内清宁

复此鬓发玄

又正值鬓发未白之年

顾慙缨上尘

自惭帽缨上沾满了尘土

未绝区中缘

未能断绝尘世的缘分

齐竽终自退

像我这样才疏之人终当自行退隐

心寄嵩峰巅

将心寄托于嵩山的峰巅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韦起居老舅百日假满归嵩阳旧居之作。起居为官职名,韦老舅因百日假满(丧假结束)辞官归隐嵩山。诗中以凤翔紫气、孤云寥天开篇,赞韦老舅的品性高洁;引巢由、四皓、二疏等隐逸典故,论证归隐的正当性;后半部描绘嵩山隐居生活的清幽美好;末尾以自惭尘缨未绝收束,表达对老舅归隐的羡慕。此诗是权德舆五古的代表作,将送别、议论、写景、抒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威凤翔紫气」瑞凤翱翔于紫气之中,比喻韦老舅的非凡气象。

「孤云出寥天」孤云飘出辽阔天空,比喻其超然物外。

「奇采与幽姿」奇异的色彩与幽雅的姿态。

「缥缈皆自然」飘渺之中都出于自然,赞其品性天生而非矫饰。

「尝闻陶唐氏」曾听说陶唐氏(尧帝)之世。

「亦有巢由全」也有巢父、许由保全隐志,以古代隐士为楷模。

「以此耸风俗」以此抬高隐逸的风尚。

「岂必效羁牵」何必一定要效法被官场羁绊牵制的生活。

「大君遂群方」君王成就天下万方。

「左史蹈前贤」韦老舅(曾任左史)追随前贤的脚步。

「振衣去朝市」拂衣离开朝市,用左思「振衣千仞冈」之意。

「赐告归林泉」蒙恩准假归隐林泉。

「滑和固难久」仕途的圆滑调和本难长久。

「循性得所便」顺从本性才能安其所宜。

「有名皆畏途」有名利的地方都是险途。

「无事乃真筌」无事无为才是真正的道,用《庄子》得鱼忘筌之意。

「旧壑穷杳窱」旧日的山谷幽深窈窕。

「新潭漾沦涟」新潭水波荡漾涟漪。

「嵓花落又开」岩畔的花落了又开,写自然循环不息。

「山月缺复圆」山中的月亮缺了又圆,写时光流转。

「轻策逗萝迳」拄着轻便手杖漫步萝蔓小径。

「幅巾凌翠烟」头戴幅巾行走于翠色烟霭中,写隐士装束与山景的融合。

「机闲鱼鸟狎」心机闲散,鱼鸟都来亲近。

「体和芝术鲜」身体调养和顺,服食芝术(药草)保持康健。

「四皓本违难」商山四皓本来也是为避乱而隐。

「二疏犹待年」疏广、疏受叔侄辞官还要等到年纪,暗示韦老舅归隐正当其时。

「况今寰海清」况且如今天下太平。

「复此鬓发玄」又正值鬓发未白之年,归隐不嫌早。

「顾慙缨上尘」自惭帽缨上沾满尘土。

「未绝区中缘」未能断绝尘世的缘分。

「齐竽终自退」像我这样才疏之人终当自行退隐,用南郭先生滥竽充数之典。

「心寄嵩峰巅」将心寄托于嵩山峰巅,以向往归隐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凤与云的双起兴领起,凤为瑞鸟喻朝,云为孤物喻隐,一入世一出世,象征韦老舅兼而有之的品格。

「巢由全」与「效羁牵」构成隐与仕的根本对立,是全诗议论的核心。

「有名皆畏途,无事乃真筌」以老子与庄子的思想为归隐提供哲学依据,言简意赅。

「旧壑」以下六句写嵩山之景,以「落又开」「缺复圆」的自然循环暗示归隐后生命的从容圆满。

「轻策」「幅巾」的隐士装束与「翠烟」「萝迳」的山林景物交融,人景合一。

「四皓」「二疏」的用典层层递进,为韦老舅归隐提供历史佐证。末尾自惭「缨上尘」,以自身对照反衬老舅之超脱,用「齐竽」自谦,诚恳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五古的代表作,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全诗由赞颂起笔,经议论论证,到写景铺陈,以自惭收束,起承转合浑然一体。诗中巢由、四皓、二疏等隐逸典故的使用,既为归隐提供了历史依据,也体现了中唐士人对隐逸传统的自觉继承。后半部分嵩山隐居的描写清幽入画,与末尾的自惭形成对照,使送别之诗兼具勉励与自省的双重意味。

相关诗词